张氏大殿,座无虚席。
乌压压坐满了人,长老、弟子、仆妇丫鬟,将整座大殿挤得水泄不通。然而细看之下,众人脸上鲜有期待,反倒多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 —— 谁不知道,今日被测的,是那个废物五老爷张震天的崽子。
“家主,张震天本就是个废物,毫无修炼潜质。他生出来的崽子,还能翻了天不成?定然也是个小废物!” 左侧第二张座椅上,四长老张翼抚着长须,朗声大笑。
他与张耀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连同族中一众高层,最不愿见到的,就是张震天这一支翻身崛起。平日里他们唯张耀马首是瞻,私下里,更是对张震天夫妇百般刁难。
张震天在兄弟中排行第五,张氏宗族共有七位长老。他同为嫡脉出身,却因修为低微,连长老之位都不曾坐上。
“四哥说得在理!废物生出来的,自然还是废物,难不成还能生出个天才?可笑至极!” 右侧第三座的六长老张庆海跟着出声附和,语气满是嘲弄。
殿中长老弟子闻言,纷纷低声附和,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。
“山鸡,怎生得出凤凰?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”
一名年轻的家族弟子扬声道,语气倨傲:“五长老苦修三十余年,至今仍困在筑体境。我今年方才二十三岁,便已是筑体八段。若是到了三十岁还冲不破筑基,我宁愿自行了断,也免得留在族中丢人现眼!”
“你怎能这般说话!”
殿门口,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,压下了满殿的喧嚣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青衫少女立于殿门处。青丝如柳,垂落双肩,鹅蛋小脸配着一双柳叶眉,容貌清丽。此刻她满面愤然,目光灼灼地扫过殿内众人。
“你们可还记得,当年五叔测试天赋那一日?所有人满怀期待地赶来,最后却只测出个最低的黄级一品。昔日满堂欢喜,转眼便化作满屋冷眼厌弃。这么多年,五叔心中的煎熬,你们谁体会过?”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他从谷底一步步苦修到筑体七段,这份毅力,别说你们,就算放眼整个武灵大陆,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!你们又凭什么,在这里肆意讥讽他?”
这少女名叫张燕菲,是二长老张成的独女,也是整个张氏家族里,唯一对张震天一家心存同情之人。在她看来,张震天为宗族付出良多,可家族却待他刻薄,竟将堂堂嫡脉五老爷,当成杂役一般驱使。
“菲儿!休得胡言,速速过来,拜见你大伯!” 左侧的二长老张成脸色骤变,急忙出声呵斥。
“爹,我说的本就是实话,五叔已经够难的了。” 张燕菲微微蹙眉,带着几分委屈,低声嘟囔道。
张成心头一阵慌乱,厉声喝道:“还敢顶嘴!族中大事,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女孩子家置喙?看来平日里,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!”
他连忙起身,向着高位之上的张耀躬身行了一礼,惶恐请罪:“家主,小女年幼无知,口无遮拦,还望家主莫要放在心上。是我管教不严,近日她修炼分了心,心性不稳,才说出这般浑话。”
短短几句话说完,张成的后背早已冷汗涔涔。
他太清楚张耀的手段了。在这座府邸里,惹得家主不悦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他只盼自己一向恭顺,能换得女儿平安。
张耀端坐主位,淡淡一笑,目光落在躬身俯首的张成身上:“二弟不必紧张。孩子年纪尚小,不懂世事,无妨。我看菲儿天资不错,如今已是筑体七段,当年测出的是黄级七品天赋,日后,我张家还要指望她呢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夸赞,却听得张成浑身一颤,冷汗顺着下颌滴落,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张燕菲大惊失色,快步上前想要扶起父亲。张成却一把拽住她,厉声呵斥:“跪下!跟你大伯说,方才那些话并非你的本心,是受人挑唆 —— 是不是张震天蛊惑你的?”
张燕菲被拽得一个踉跄,跪倒在地,难以置信地望着素来温和的父亲。
从小到大,父亲从未对她高声呵斥过一句。今日这般模样,让她心头酸楚难当。她望着父亲惊恐的神色,才终于明白,今天自己那番话,闯下了天大的祸事。
张耀望着跪倒在地的父女二人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:“二弟,不必苛责孩子。孩童不懂事理,要慢慢教导。否则哪一日,孩子走丢了,你该去哪里寻?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张成心中一片冰凉。
走丢?什么走失,分明是暗示暗中加害。他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,无论如何,绝不能让她出事。
“家主所言极是,二弟记下了。” 张成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,“二弟保证,绝不会再有下次。”
他知道今日风波暂且揭过,可张耀已经盯上了燕菲。他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 —— 寻个机会,一定要把女儿送出府去,拜入大宗门。唯有宗门庇护,方能保她一生无忧。
“好了,二弟起身吧。” 张耀侧过头,看向身侧一名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年,“觉儿,扶你二叔起来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
少年一袭白袍,眼尾上挑,身形偏瘦,瞧着竟有几分江湖术士的模样。此人正是张耀的次子张觉,筑体九段修为,在乌兰城年轻一辈中,算得上赫赫有名的天才。
张觉迈步上前,伸手虚扶张成,笑容玩味:“二叔快请起。父亲素来关心二叔的安危。说起来,表妹生得愈发水灵了。再过数年,便到了婚配的年纪,不知二叔心中,可有打算?”
他看向张燕菲的目光里,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之色。
“二少爷,燕菲年纪尚幼,眼下当以修炼为重。” 张成勉强应道,心底送女儿入宗门的念头,愈发坚定。
无论如何,绝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女儿,落入这对歹毒父子手中。
张成缓缓落座,心绪难安,一股寒意萦绕心头久久不散。殿内千余名长老、弟子,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—— 连地位尊崇的二长老,一言不合便要下跪请罪。
所有人心中更加清楚:这位家主,万万招惹不得。
就在这时,守殿的大管家高声传报,声音响彻大殿:“张氏五长老张震天,携妻带子,前来参与天赋测试!”
满堂目光,齐刷刷转向殿门。
一道挺拔身影踏步而入。七尺身形,黑发如墨,步履沉稳,隐有龙虎之势。张震天一手牵着宁彩,馨儿抱着襁褓中的张辰紧随其后,一行三人,缓缓走入大殿之中。
殿内的讥笑声,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在打量着这个素来被踩在脚底的废物五老爷 —— 和他怀里那个尚在襁褓、即将接受命运宣判的婴孩。
而襁褓中的张辰,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,将方才满殿的丑态,连同那对父子的阴毒算计,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。
他无声地在心里,记下了这一切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