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大殿,测灵石轰然崩碎。
那碎裂之声极轻,却似一记重锤,砸在满殿众人心头。乳白灵光炸开的刹那,无数碎屑如飞雪般四散,滚落青石地面,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,才归于死寂。大殿静得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瞪大了眼,看着那堆曾经坚不可摧的石屑。
测灵石何等宝物?坚逾精铁,便是以灵器劈砍,也留不下一丝痕迹,自张家立族以来从未损毁过半分。可今日,它却在众目睽睽之下,碎了。
莫非 —— 测灵石也有寿数?年岁一到,便如人老珠黄,油尽灯枯?
唯有张震天知道,此石不会老。他怀中的婴儿睡得安稳,那张粉嫩的小脸上,隐约流转着一层旁人瞧不见的灵光。他缓缓攥紧了拳,指节微微发白。
场中人人震惊,唯有张耀的目光最是阴冷。他盯着张震天怀里的孩子,眼底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机。
测灵石崩碎,只可能有两种解释:一是灵石确实到了极限,寿元耗尽;二是 —— 这个孩子的天赋太过妖孽,妖孽到连测灵石都无法承受,生生被他的气机撑爆。
后一种可能,让张耀的心狠狠一沉。他太清楚天赋意味着什么了。
黄级九品,近百年只出过两人。一人是当今家主的长子张南,二十一二的年纪,早已拜入器武宗,成了外门弟子,修为更至筑基二段。黄级九品的资质,放眼整座乌兰城,百年难遇一个。而张震天,三十多岁,也不过筑体七段 —— 那还是他咬牙苦修多年才攒下的境界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一个九品天才,足以让整个家族改换门庭。
而今日,测灵石竟在这个婴孩面前崩碎。
若真让这孩子长成,张耀的地位,还能坐得稳吗?
大殿之中,众人望着那堆石屑,心思各异。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面面相觑,更多的则是掩饰不住的震动与敬畏。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声:"废物…… 竟生出了天才。" 此话一出,满殿之人神色愈深。方才还对着张震天冷眼相待的几个族老,此刻已悄悄收敛了姿态,看向五长老的目光,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掂量。
废物生了天才。这六个字,像一根刺,扎进了张耀心里。
他的长子张南当年测灵,一朝爆出黄级九品,惊动整座乌兰城,各大家族争相登门道贺,张家何其风光。也正因如此,张耀费尽心机才坐上的家主之位,才愈发稳固,愈发不容他人染指。他绝不允许任何人,威胁到他与长子的地位。
大殿上,只有张燕菲眼中带笑,望着张震天怀中的孩子,心中暗暗欢喜:"五叔,你的苦日子,总算要熬到头了。这些年的隐忍、委屈,到头了。" 她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,轻声自语:"我这小表弟,还真是不简单。"
可那座上人,却不这么想。
张耀眯起双眼,盯着那婴孩,一字一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:"这个孩子,绝不能让他活下去。张家,只允许有一个天才。"
他心中已在盘算,该如何除掉这个孩子。凡是触及他利益之人,都该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—— 无论他是不是个刚满月的婴儿。
张震天怀中的张辰,虽无法言语,却能听。两世为人,他早不是懵懂孩童。殿中纷杂的议论声、那些或冷或热的目光、那座上之人毫不掩饰的杀意,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中、心中。他小小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这家族,对他而言,绝非善地。
这时,坐在大殿右侧的张启,忽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:"恭喜啊,五弟。" 他拖长了腔调,眼底满是讥诮,"测灵石都承受不起的天赋,这可是天大的福气。你可要好好护着他,千万别让他哪天跑丢了 —— 到时候你该多伤心,又该去哪儿找去?"
他方才才与张震天起了冲突,心中本就存着怨气,此刻见张震天得了这样一个儿子,哪里肯轻易放过?他太了解张耀的为人了,这孩子的天资越是惊人,张耀就越不会容他活到长大。所以他才有恃无恐,句句带刺,句句诛心。
殿中众人纷纷噤声。今日种种,已不断刷新他们对这些族老的认知。尤其是这位三长老张启,真真是狠人狠语 —— 堂堂家族未来的天才,他说威胁便威胁,竟也不怕这孩子日后长成,找他清算。
张震天眼中掠过一抹寒芒,却压下了翻涌的怒意,只淡淡道:"多谢三哥提醒。无论如何,我一定会好好护着辰儿,绝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。"
张启冷冷一哼,不再言语。
张耀适时开口,声音却出奇地和煦:"好了,诸位,静一静。" 他环顾大殿,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,"今日我张家出了一位天才,这是天大的喜事。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—— 来,吩咐下去,备下午宴,为我张家的小天才,庆祝满月。"
话落,殿外便鱼贯抬进两张长桌,绵延足有千米,桌上山珍海味层层叠叠,香气四溢。应邀而来的李、周、王几家人,面面相觑,谁也说不出话来。他们本是来看张家的笑话,看这个五长老的废物儿子出丑,却不想竟亲眼见证了一位妖孽的诞生。
"那是紫龙上气花,做成菜品有助灵气吸收……"" 还有青果,能提纯灵气!" 有人低声惊叹。张耀本是备好了这场盛宴,等着当众羞辱张震天一番 —— 他笃定这孩子是个废物,却不想,山鸡窝里,竟飞出个凤凰蛋。此念一起,他心中愈发不甘,可事已至此,也只能咽下这口气。
就在满堂觥筹交错之际,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,却突兀地响起:
"家主,今日还有一事,须禀报于您。"
张震天抱着张辰,缓缓起身,声音沉稳:"我妻宁彩,多年寻亲未果。当年因遭意外身受重伤,根基尽毁,无法修炼,连往事也大多忘却,是以寻亲之事,一直难有进展。近来她忆起些许线索,想去娘家探看一番。正好辰儿刚出生 —— 我们一家三口,想回趟彩儿娘家,以谢宁家嫁女之情。"
张耀目光一沉,心中已然明了。这个老五,是要携妻带子地逃!他怕孩子留在张家,早晚会死在自己手里,如今是想找借口远走高飞。
"五弟。" 张耀压下眼底的阴沉,语气却温和,"孩子刚刚出生,不宜出门。外面凶险,你比我清楚。再说,辰儿日后可是我张家的顶梁之人,怎可随便离开家族?此事,等辰儿再长大些,从长计议吧。"
他岂能放人?
张震天心中百般不甘,可终究明白,以他如今之力,拗不过家主的意志。他下意识摸了摸张辰颈间那枚护身符,指尖微紧,总算压住了一丝不安。很多事情,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。但他知道,从今日起,他必须比以前更加谨慎 —— 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,更要护住怀中这个孩子。
"家主所言极是。" 张震天垂下眼帘,不再多言,"族中还有些药物未采购齐全,我等先行告退。"
说罢,他抱着张辰,携妻子转身,一步步向殿外走去。身后那道阴冷的目光,如附骨之疽,紧紧追随。
张耀并未挽留,眼底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今日的局面,已隐隐超出他的掌控。
天才又如何?早晚有一天,要死在他手上。不光这个孩子,还有那个不识相的老五,和他那个废了修为的废物妻子 —— 一个都别想逃。
这时,张启俯身,凑到张耀耳边,低声道:"家主,我心中实在不甘。一个废物,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子,怎么就能生出这样一个妖孽来?"
殿外,夕阳斜斜洒下。张震天怀中的婴孩,忽然睁开了眼。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没有半分婴儿的懵懂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、幽深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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