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名赛那天天阴很得厉害,风从北边灌下来,吹得看台上的塑料凳子咔咔响,全校一千多号人按班级坐好了,A班在最中间横幅拉得比谁都大——“A班必胜”。D班在操场最角落,座位是临时加的连个遮阳棚都没有。
江寒坐在D班最后一排,他手上缠着绷带,右手虎口那里磨破了,刚才上台前赵铁丢给他一卷新的让他自己缠。
“第一轮,A班对D班。”裁判站在台上念名单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“第一场,A班许晟对D班江寒。”看台上安静了一秒,然后炸了。
“第一场就王炸?许晟打那个吞灵根的?”
“许晟B级金灵根家传武馆出身,排名赛前三的热门,江寒那个吞灵根的听说被分到D班了。”
“D班那个打不过吧,许晟练了十几年拳。”
“也不一定,周昊的灵根都被他吞了。”
许晟从A班队伍里走出来,黑色对襟武服金色护腕,腰上扎了条红带,走路带风,他脚尖一点,整个人轻飘飘落在台上,稳得跟钉子似的,A班那边掌声雷动。江寒站起来,赵铁在后面拍了他后背一把没说话,江寒走下看台,踩着台阶一步步上台,没跳没蹦,他穿的还是D班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,手上缠着白绷带,跟许晟那一身比像来打杂的。
两人面对面,许晟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绷带,笑了一声:“还缠着?赵铁就教你这个?绑绷带绑了一个月?”江寒没接话。
裁判举手:“规则:出界、倒地十秒、认输,即为败,禁用杀人技,准备——”
许晟压低重心,金色灵力从他护腕涌出来覆盖双拳,那层金芒很薄但锐得吓人,把空气划出细细的破空声,他盯着江寒,嘴唇动了动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打听过了,你吞一次灵根要虚两天,昨晚你又去青牙山了对吧?你今天体内那点存货撑得过三分钟吗?”
江寒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开始!”
许晟动了,快得离谱金色拳影扑面而来,江寒抬臂去挡,金芒撞在拳套上火星四溅,他退了半步,许晟没给他喘气的机会,第二拳、第三拳连在一起,专攻关节和肋下,金系灵力锋利,每一拳都在江寒手臂上留下浅淡的血痕,江寒挡了六拳,退了六步,踩到擂台边缘,“D班就这?”许晟收拳,退了一步甩了甩手腕,回头朝看台那边摊手,“赵铁教你一个月,就教了个沙包?”
A班那边笑成一片,D班区域沉默,江寒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灰,手臂上六道血痕渗着细珠,他低头看了一眼,不疼,这一个月他每天挨赵铁的棍子,比这疼多了。
许晟再次冲上来这次更快,金色拳芒直取面门,江寒侧身,但还是慢了半拍,拳风擦过他左肩,训练服裂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出浅红,许晟收势回旋一脚扫在江寒膝盖弯,江寒单膝跪在台面上,石板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跪了!”A班有人喊。
许晟退后两步,抬起下巴看着跪在面前的江寒,他脸上的笑很淡但眼睛里全是轻蔑。
“我说了,吞别人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,周昊那废物灵根在你体内也就是个摆设,你连怎么用都不知道——”
江寒抬起头,许晟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,他看见江寒的脸还是那张脸,但眼神不对太静了,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压着打的人,许晟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然后江寒动了,手背上浮起土黄色的甲纹,从手腕蔓延到前臂硬邦邦的,像覆盖了一层岩片,与此同时紫色雷光从掌心涌出来,缠绕在甲纹之间噼里啪啦地炸响。
雷甲双开许晟瞳孔猛缩,金色灵力加厚覆盖全身,他后退半步摆出防御架势。
江寒站起来,膝盖上被扫中的地方,被甲纹覆盖之后连淤青都看不出来了,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许晟咬牙主动出击,金色拳芒化成漫天拳影罩向江寒全身,碎金三十六式,许家武馆的看家本领,每一拳都是虚招,但每一拳都能变实,B级金灵根全力输出,看台上的学生看得眼花缭乱。
江寒没躲,他往前走了一步甲纹覆盖的左手抬起来迎面挡下第一拳,金芒撞在土甲上,火星崩飞左手没事,第二拳、第三拳、第四拳,拳拳砸在甲面上,咔咔作响但甲没裂,许晟急了,他双拳合拢全身金芒凝于一点,轰向江寒胸口,这是最后一击也是全力的一击。
江寒右手握拳雷光炸开缠绕整条手臂,土甲从手背蔓延到拳面,包裹住拳套,双灵根同时灌入这一拳,两拳对撞。
轰——!
擂台中央的黑金石板裂了,裂纹从两人脚下蔓延出去,一直延伸到台边,许晟的拳芒碎开,金系灵力倒灌回他手臂,衣袖炸成碎片,他整个人离地往后飞出去,撞穿擂台边上的防护纹路,砸在看台第一排的栏杆上。
栏杆弯了许晟滑了下来,整个人趴在地上,他出拳的那只右手从手腕到指尖皮肤全裂了,金色灵力从伤口往外冒,像漏气的球,他张着嘴想喊但嗓子哑了,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的灰尘里。
全场死寂。
江寒站在擂台上,右手拳套碎了拳头裸露在外,土甲慢慢消退雷光收敛,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,黑金石板从中间裂成两半,裂缝最宽处有两指宽,里面嵌着碎石和灰尘,脚下的石板凹陷进去一个浅坑,坑底裂成蛛网。
裁判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,举起旗子:“D班……江寒,胜。”
D班区域炸了,李胖从座位上跳起来嗓子都喊劈了:“赢了!寒哥赢了!”D班三十几个人全站起来,鼓掌、跺脚、吹口哨,隔壁C班有人跟着鼓掌,B班沉默,A班死寂。
许晟被人扶起来,他站都站不稳右臂垂着,手腕以下几乎废了,经过江寒身边时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
江寒看了他一眼说:“你那三十六式,练了几年?”
许晟没回答,他的眼神里除了痛还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回去再练练,下次别光练花架子。”江寒说
许晟被人架下去了,他没回头,江寒走下擂台时,看台上几千双眼睛钉在他身上,他走过A班区域目光扫了一圈,在人群中找到了温知意,温知意坐在A班女生中间,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眼睛很亮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,江寒没听清。
他继续走走过校长席时,郑科长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,旁边那几个省教育厅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,江寒回到D班区域,赵铁站在座位边上,铁棍夹在腋下双手插兜,他看着江寒走过来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右手给我看看。”
江寒伸出右手,拳套碎得只剩半截,手指关节擦破了皮但没伤到骨头,赵铁从兜里掏出一卷绷带甩给他:“自己缠。下一轮后天。”
江寒接住绷带坐在椅子上缠手,李胖凑过来嘴巴不停地讲:“寒哥你刚才那一拳,我靠,台子都裂了!你看见许晟飞出去那个样子没?跟个破麻袋似的——”
“李胖。”
“啊?”
“安静会儿。”
李胖闭嘴了但笑没停,江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,脑子里那座石碑浮出来。
【万道熔炉·第一道:吞灵。储量:4/4。】
【万道熔炉·第二道:吞甲。储量:3/3。】
【情感剥离进度:10%。】
十。
江寒睁开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缠着白色绷带隐约渗出血色,他把手握紧,后天还有一轮周建华肯定在台下某个地方看着,周家的报复不会停,省厅李副主任更高级别的对手,一样一样来,他站起来拎起书包。
赵铁在后面喊:“去哪?”
“天台。”
赵铁看了他一眼,没拦。
江寒走出操场,身后是D班的欢呼声、A班的沉默、广播里重播的赛况,他拐进教学楼,上楼,推开天台的门,风很大,阴天乌云压得很低,温知意已经在了,她坐在老位置,保温袋放在旁边没打开,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。
“你手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江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,这次他没保持距离直接坐在了她旁边,肩膀挨着肩膀,温知意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坐回去没躲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疼吗?”温知意问道。
“不疼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天台?”
江寒看着前面的操场,远远的能看见D班的人还在庆祝,李胖在人群里跳来跳去。
“因为你在。”江寒回道。
温知意转头看他,她的眼睛很亮,江寒没看她但他感觉到她的目光。
“江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台上,很像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我不认识的人,但你来天台了,所以你还是你。”温知意的声音很轻。
江寒没说话,他把手伸进保温袋,摸出一颗栗子剥开放进嘴里。
甜的,这次好像尝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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