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修行局,档案室地下三层。
这里比上面的办公区冷得多,走廊里没装几盏灯空气中有一股灰尘混着防潮剂的味道,郑科长带着江寒穿过三道铁门,最后停在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前。
“进去吧,陈老在等你。”
江寒推门进去,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,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青牙山的地形图,上面标满了红蓝铅笔的记号,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桌后,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,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不浑浊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,看见江寒进来他把照片扣在桌面上。
“坐。”
江寒拉开椅子坐下,陈镇看着他打量了几秒。
“长得像你爸。”
江寒愣住了,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认识。”陈镇把那张旧照片翻过来推给他,“十年前青牙山出了事,你爸是当年勘探队的工人,我是带队的人赵铁是我手底下的兵。”
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泛黄,上面是一群穿着工装的***在山脚下,前排左起第三个人,年轻,瘦,笑得很憨,江寒认出来了那是他爸。
“我爸……他不是一直在工地吗?”
“现在是在工地。”陈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因为十年前那件事之后,他断了三根手指再也干不了重活,他签了保密协议,拿了一笔补偿金回了老家,你妈应该知道这事但他们没跟你说过。”
江寒盯着照片,他爸的右手,左手,确实比正常人少了两根手指,他小时候问过,他爸说是在工地上被钢筋砸的他信了。
“十年前有灵气吗?”江寒问。
“官方说法没有,三个月前才开始。”陈镇笑了一声,笑里没多少温度,“但那是给老百姓听的,真实的灵气渗透从十年前就开始了,很慢,很微弱,集中在几个特定的地下灵脉节点,青牙山是其中一个。”
“那你们当年去青牙山,是去干什么?”
“去查异常。”陈镇站起来走到那幅地图前面,指了指青牙山主峰东南侧的一条山谷,“这里十年前地质勘探仪器测到地下有不明能量波动,上面派了我和赵铁带着一支勘探队进山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。
“我们进去了,然后遇到了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。”
江寒没说话。
“那年赵铁才十九岁,刚觉醒D级土灵根是我手底下最差的一个兵,但他活下来了。”陈镇转过身看着江寒,“我们一共进去了十二个人,出来的时候只剩三个,你爸,赵铁,还有我,那东西杀了九个人,我们连它长什么样都没完全看清。”
“三阶妖兽?”
“比三阶更高。”陈镇的声音压低了,“那是被地下灵脉催生出来的第一批变异体,没有鳞片,没有骨刺,但它能操控地面,青牙山的山体结构复杂它钻进去我们就找不到了,当年我们没有对付它的手段只能跑。”
江寒握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把这事瞒下来?”
“因为不把事情瞒住才是灾难。”陈镇坐回椅子上,“当时全国灵气渗透刚刚起步修行体系还没建立,如果告诉老百姓山里有怪物能引起什么后果?踩踏、恐慌、社会秩序崩溃。上面决定封锁消息,把那次事件定性为‘勘探事故’,签保密协议给钱走人。”
“我爸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签了字,你妈也签了。”陈镇看着他,“江寒,这不是他们不爱你,这是规矩,当年十二个人进去九个人没出来,活着的人没一个愿意回忆。”
江寒沉默了几秒。“那现在呢?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?”
陈镇把茶杯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,里面是几张照片,拍摄时间标注在一个月前,照片上是青牙山主峰东南侧的山谷,跟十年前勘探队进入的地方一模一样,照片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,站在山谷口看不清脸。
“这是上个月省局卫星拍到的。”陈镇说,“有人在山谷里活动,不是勘探队不是修行局的人,是周建华。”
江寒抬头看他。
“周建华十年前也是勘探队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陈镇摇头,“但他从某个渠道知道青牙山下面有东西,他花了十年时间把当年参与勘探的人一个个找出来,有的用钱,有的用别的手段,你爸是其中一个赵铁也是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挖出地下的那个东西。”陈镇看着他,“当年我们用探测仪器画出了地下灵脉的走向,那东西就被困在灵脉交汇处,十年过去了它的力量在恢复,如果周建华把它放出来或者用别的方式把它激活,青牙山周围十公里包括青阳城,都会变成猎场。”
江寒把照片放回文件袋。
“所以你们要我去青牙山。”
“对。”陈镇点头,接着说道:“但不是现在,你现在的实力不够,你体内的万道熔炉是有来历的,它在灵气复苏之前就已经存在了,你能吞噬灵根、内丹就是因为熔炉本身是一个‘容器’,当年那东西杀人的方式,也是吞噬——吞噬灵力,吞噬生命力,你把青牙山底下的东西吞了,熔炉就能补全。”
江寒站起来。
“我还有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陈老,你十年前从青牙山活着出来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会活下来的是你?是赵铁?是我爸?”
陈镇愣了一下,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。
“那东西杀了九个人,杀了有灵根的人,杀了经验丰富的老兵,唯独留下了你们三个,我爸一个普通工人,赵铁一个D级菜鸟,你一个快退休的老头。”江寒看着他,“你们身上有什么是那东西不要的?或者……有什么是它需要留着的?”
办公室安静了很久。
陈镇靠在椅背上脸上那些皱纹更深了,他没有回答。
江寒拿起那个文件袋,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前他停了一下。
“陈老,我不会让我爸再被卷进来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很冷他沿着原路返回,走出修行局大门,太阳很大照得眼睛发酸,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,里面除了照片还有一张赵铁当年在勘探队的花名册。
最后一页备注栏里有一行字。
【备注:赵铁,D级土灵根,任务中生还。】
【生还原因:未记录。】
江寒把文件袋揣进怀里。
当天晚上,他在宿舍里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,发给温知意。
“这是我爸,十年前的时候。”
温知意回得很快。
“你爸旁边那个人我见过。”
江寒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。
温知意又发了一条。
“在省局档案室,那个人叫陈镇,他十年前负责青牙山勘探项目,但档案里还有一行字——陈镇,无灵根。”
无灵根。
陈镇是普通人,跟江寒他爸一样。
那问题就来了,一个普通人,在那种连赵铁这种D级土灵根都差点死掉的局里怎么活着出来的?
江寒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窗外夜色很深,灵气潮汐的紫光在天上翻涌,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云层后面睁开了一条缝。
江寒看着那条缝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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