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钥匙?什么钥匙?”
姜妄在脑海中厉声质问,但羽士的声音却像是被掐断了声带,戛然而止。
与此同时,姜灵后颈上的幽蓝纹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,而是像坍塌的黑洞,产生了恐怖的吸力。
姜妄原本按在她后颈上的手掌,瞬间失去了知觉。
“哥——!”
姜灵的惊呼声被无限拉长,扭曲成怪异的光谱。
姜妄眼前的灰滩、礁石、迷雾瞬间崩塌,化作无数飞散的像素碎片,被卷入那片幽蓝的深渊,天旋地转。
当视线再次聚焦时,刺鼻的水腥味混合着浓烈的铁锈气味,粗暴地钻入鼻腔。
姜妄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纯白色透明屋内,透明体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,只有偶尔划过的雷电照亮轮廓——这是方丈山的核心地,
滴…… 滴 ……滴
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,不带一丝感情。姜妄猛地转头,看向房间中央的那个置物台上。那一瞬间,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。
置物台上,绑着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。那是十年前的姜灵。她瘦小、苍白,身上插满了各种脉络管子,透明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纤细的血管。
她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住,嘴巴被呼吸面罩覆盖,只能发出微弱的“呜呜”声。
而在置物台旁,站着一个身穿大褂的背影。那个背影,姜妄至死都不会忘记,那是他的父亲,姜河。
此时的姜河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疯狂的怪物,他的双手还是血肉之躯,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玉骨刀。
“父亲……”
姜妄颤抖着想要冲过去,却发现自己像个幽灵,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,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“父亲……疼……”
小姜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眼角流下两行清泪,透过布带的缝隙渗出,打湿了鬓角的碎发。
姜河的手顿了一下,他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上,此刻肌肉在疯狂抽搐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,砸在特定的防护皮套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,但他没有停下。
“调节剂量加倍。”
姜河的声音冷得像冰,却在尾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姜河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,他却连擦都不擦一下,死死盯着台上的女儿,眼神中交织着极致的残忍与极致的悲恸,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里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轻轻抚过姜灵满是冷汗的额头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泡沫,嘴里说出的话却冷酷得令人发指:“灵儿,别怕。父亲在这里。”
“这一刀下去会很疼,比断骨头还疼,你要忍住,不许哭,不许睡。”
“呜呜……爸爸……我想回家……我想哥哥……”
小姜灵哭喊着,身体因为恐惧和剧痛而剧烈痉挛,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。
姜河看着她乱抓的小手,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他却猛地按住女儿乱动的肩膀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
“没有家了。”
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,“想活命,就给我睁大眼睛受着!”
说完,他猛地转过身,不再看女儿一眼,嘶吼道:“执行!植入‘归墟源质’!立刻!!”
姜妄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骨刀切开了妹妹后颈的皮肤,露出了下面稚嫩的脊椎骨。
紧接着,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——那是从归墟最深处提取的“源质”,被硬生生地塞进了姜灵的脊椎之中!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无声的尖叫在姜妄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画面开始剧烈抖动,无数杂乱的光据流像洪水一样冲刷着姜妄的视野,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父亲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那颗晶体自言自语,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;看到了父亲为了压制晶体中的狂暴能量,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;看到了父亲在蓬莱崩塌前夜,流着泪将姜灵的记忆封止,只为了让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,忘记这彻骨的痛。
“我不是在害她……”
姜河的声音突然在响起,直勾勾地看向了姜妄所在的虚空。
“阿妄,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记忆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”
姜妄浑身一震。
父亲……在跟现在的自己对话?
“归墟不是一片死地,它是一个巨大的、带着秘密的幻竟。”
姜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周围的空间正在崩塌,而姜灵,她是唯一的钥匙。
“我把源质植入她体内,是为了让她拥有镇压‘原罪’的资格。但我怕她承受不住,所以我把钥匙锁在了她的后颈,把密码藏在了我的命里。”姜河交待着。
“现在,锁开了。”
“阿妄,带着她走。别回头,别停下,别让任何人——哪怕是神,碰她一下。”
“轰!”
随着姜河的身影彻底消散,整个记忆空间轰然破碎。
“呼——!”
姜妄猛地从地上弹起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他回来了。
依旧是在归墟边缘的死寂灰滩。
“哥?你怎么了?”
姜灵担忧地看着他,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。
姜妄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避开了她的手。
姜灵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像是被抛弃的小兽。
看着妹妹受伤的眼神,姜妄心如刀绞。
刚才记忆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还在他耳边回荡,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女孩重叠在一起。
原来,那不是诅咒。
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守护,那是妹妹用十年痛苦换来的……活下去的资格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姜妄眼眶通红,猛地伸出手,这一次,他不再是试探,而是用力地、死死地将姜灵拥入怀中。
“哥弄疼你了?”
姜灵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
姜妄把脸埋在妹妹的颈窝,声音哽咽却坚定,“哥只是…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姜灵的肩膀,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迷雾。
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把刚刚觉醒的“钥匙”。
姜妄缓缓松开姜灵,从地上捡起那把满是伤痕的断天铲,防护着横在身前。
左臂上的机控纹路微微亮起,脑海中传来羽士虚弱却清晰的声音:“看来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既然知道了,就别婆婆妈妈的。”
羽士冷哼一声,“刚才的记忆回溯触发了方丈山的自毁式灾难,现在,整个归墟的怪物都知道‘钥匙’出世了。”
“它们来了。”
姜妄握紧了铲柄,指节爆出青筋。
“让它们来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姜灵,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却安心的笑容:“以前是父亲守着山门。现在……”
“轮到哥来守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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