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民医院，住院部三楼。
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，剩下的那根闪着惨白的光，照得人脸上一层灰扑扑的颜色。
病房里四张床，躺了四个。
第一个光头，脑袋上缠着绷带，闭着眼哼哼。第二个脸朝下趴着，后背肿了一片，连翻身都翻不了。第三个是个胖子，胡子拉碴，脸肿了半边，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自己的脸。第四个最惨，手腕打着石膏，吊在胸前，正是王小三。
胖子戳了戳自己肿起来的腮帮子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医生，我这个脸怎么是歪的？”他对着手机屏幕左看右看，“我以后不可能歪着脸过一辈子吧？”
没人理他。
王小三靠在床头，盯着自己打石膏的手腕，眼睛通红。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画面——那个白T恤的手搭在他手腕上，不紧不松，他挣了两下，没挣动。然后手腕一翻，“咔嚓”。
他越想越窝火。
“这小子什么怪力。”他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把我们这几个打的不成人样。”
胖子转过头来：“三哥，这事怎么办？”
“没完。”王小三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，在床板上拍了一下，“这个事没完。”
他看着胖子，眼里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你去找人。”
胖子张了张嘴：“三哥，那小子不对劲啊，那力气，根本不是人……”
“我管他是人是鬼！”王小三吼了一声，牵动了手腕上的伤，疼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，“去找人！听见没有！”
胖子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说话。
张家别墅，二楼。
卧室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王者荣耀的击杀音效和两个女生的笑闹声。
苏雪儿盘腿坐在地毯上，手里捧着手机，屏幕上小乔正从泉水往外跑。张晓月靠在床头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，操控兰陵王蹲在草丛里。
“我们把他锁外面，是不是太过分了？”
苏雪儿一边放技能一边问，语气里带着点犹豫。
“这不是自讨的吗？”张晓月头也不抬，眼睛盯着屏幕，“他都这么恐怖了，来历不明的跟个疯子一样，我们怎么可能让他住在我们的屋檐下？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再说了，他自己说的，下回还来。那就让他下回再来呗，今晚就先在外面睡一晚，让他长长记性。”
苏雪儿噗的一声笑出来：“你这也太损了。”
“这叫礼尚往来。”张晓月嘴角一翘，“他让我吃不下饭，我让他睡不了觉。公平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重，但节奏很稳。一步一步，从院子方向过来，越来越近。
苏雪儿竖起了耳朵：“他回来了？”
张晓月的手顿了一下。
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。然后停在了门口。接着，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。
拧不动。门锁着。
安静了两秒。
苏雪儿和张晓月对视了一眼。
“开玩笑的嘛。”苏雪儿小声说，“我们一会儿下去给他开就好了，何必当真呢……”
张晓月刚要开口，只听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、金属变形的声音。像是什么东西被随手捏了一下。
“啪嗒。”
锁开了。
门被推开。
林秋阳站在门口。白T恤，牛仔裤，肩上背着那个黑色皮包。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扫了一眼房间。
苏雪儿坐在地毯上，手里捧着手机，小乔刚从泉水复活。
张晓月靠在床头，手机屏幕上是兰陵王的技能面板，她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刚把睡衣从衣柜里拿出来。那件珍珠奶茶泼脏的睡衣被她随手放在床上，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，肩膀露在外面，另一只手正拉着领口往上拽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“啊——”
张晓月尖叫了一声，双手抱胸，整个人缩进被子里。
“林秋阳！不能看！”
林秋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。
“别自作多情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，“你看我正眼看了吗？”
他转过身，朝走廊那头的房间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。
“行了，你们俩继续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苏雪儿愣了几秒，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。小乔站在泉水里，一动没动。
“姐……”她转过头，看向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张晓月，“他刚才是不是嫌弃我了？”
张晓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他嫌弃的是我！”
“可他连看都没看你啊。”
“那就是嫌弃我们两个！”
苏雪儿想了想，忽然笑出了声：“我觉得他嫌弃的是我。他连我的小乔都没看一眼。”
张晓月瞪了她一眼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走廊那头，林秋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，走了进去。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简单得很。
他把包放在桌上，拉开拉链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。张玉兰没收的钱，原封不动。他又把纸袋塞回去，拉上拉链。
然后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过了几秒，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了眼。
明天，还得去找那个烧烤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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