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三向前走来。
他蹲在刘果果面前，脸凑得很近，嘴里喷出的酒气几乎扑到她脸上。他歪着头，像在看一件刚拆封的新玩具。
“小美女，你几岁了？”
他咧开嘴笑，露出两排发黄的牙，“陪哥哥喝一杯。”
刘果果猛地往后一缩，肩膀撞在桌腿上，疼得她眼角一抽。但她没哭，咬着嘴唇，从地上撑起来，瞪着王小三。
“你们给我滚开！”
王小三脸上的笑收了一半。
刘真秀从旁边扑过来，挡在女儿前面，两只手死死抓着王小三的胳膊，整个人都在抖。她的声音也是抖的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三哥，求你了，放过我们娘俩吧。”她咽了口唾沫，“她还年轻，刚考上大学，求你了……”
王小三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胳膊的手。眉头一皱，胳膊猛地一甩。
刘真秀踉跄着跌出去两步，后背撞在墙上，闷哼了一声。
林秋阳坐在塑料凳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其实早就吃完了。可以走了。放下竹签，站起来，从这里走出去，没有人会拦他。他不是这条街上的人，跟这对母女非亲非故，刚才那顿烤串的钱他还没付，但他可以把钱压在桌上，然后离开。
这些人的麻烦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
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刘真秀。又看了一眼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刘果果。
林秋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签。竹签上已经空了。
他随手把竹签放在桌上。
算了。管一管吧。
他站起来。
“老板娘。”
他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条突然安静下来的街上，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“多少钱？”
王小三正在往刘果果那边凑，听到声音，动作顿了一下，偏过头来，眼睛眯起。
刘真秀从地上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小伙子，你——”
“多少钱？”林秋阳打断她，掏出手机晃了晃，“你不说我就扫码给了。”
他走到摊前，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。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。
王小三转过身来，正对着他。
安静了两秒。
“微信到账，两百元。”
那个电子女声在夜里格外响亮。
王小三嘴角抽了两下。他慢慢站直了身子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烤架，炭火还在下面烧着，烤架上躺着几串刚翻面的肉，油滴下去，滋啦一声。
“这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一只手伸过来，直接往林秋阳的领口抓。他打算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碍事的白T恤从摊子前面拎出去。
手碰到了林秋阳的领口。
然后停住了。
不是他不想动，是他动不了。那只抓领口的手被什么东西箍住了，纹丝不动。王小三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林秋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他的手腕上，就搭着，没使劲的样子。
他拽了一下。没动。
低头看了一眼搭在手腕上的那只手。那只手很稳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看不出任何用力的痕迹。
他又拽了一下。还是没动。
他整个人僵在那里，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困惑，从困惑变成一丝极细的恐惧。他想反抗，手腕上那股力道却像铁箍一样箍着，不紧不松，但他就是挣不开。
场面安静了两秒。只听见炭火上油脂爆裂的滋啦声。
王小三咬紧牙关，另一只手攥成拳头，一拳朝林秋阳面门轰了过去。
拳头在半路被截住了。
林秋阳抓住他的手腕，手腕一翻。动作很轻，轻得像在翻一页菜单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搓动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王小三“嗷”地叫了一声，整个人往下一矮，手腕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垂着，疼得他当场倒在地上，缩成一团。
“老板娘，钱我付了。”林秋阳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王小三瘫在地上，一只手抱着另一只，整张脸扭曲着。他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兄弟们……上！”
三个汉子从旁边冲了过来。
林秋阳看了看这三个人。一个比一个壮，一个比一个凶。他叹了口气。
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光头，抬腿就是一个大踹。林秋阳侧身让过，顺手往他胸口推了一掌。光头倒飞出去，撞翻了旁边一张桌子，桌上的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第二个冲到一半，被林秋阳一个横扫腿绊住脚踝，整个人腾空翻转半圈，脸朝下砸在地上，闷响一声，不动了。
第三个看到前面两个的下场，脚步慢了半拍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个兄弟，脚往后退了半步，但又不敢真跑。就这半拍，林秋阳已经到了他面前。一拳轰在他肚子上。人飞出去，摔在路边的垃圾桶上，铁皮桶发出一声巨响。
前后不超过十秒。
林秋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王小三。
“以后别来这家。”
他语气平平的，说完转身，拿起塑料凳上那个黑色皮包，背到肩上，沿着小吃街往外走。身后的摊位一个接一个亮着灯，油烟和炭火的气味还飘在空气里。没有人说话。路边的摊主们看着他走过去，一个接一个抬起了头。
刘真秀从地上爬起来，试着往前走了一步，腿却一软，又扶住了桌角。她看着林秋阳的背影，推了推身边的女儿，使了个眼神。
刘果果犹豫了一秒，然后拔腿冲了出去。
“大哥——”
她跑得很快，马尾在身后甩着，追到林秋阳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喘着气，胸口起伏着，张了张嘴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愣了一下。他当然没事。她亲眼看着他十秒钟撂倒了三个人。她咽了口唾沫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秋阳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事。”
他语气随意得很，“你赶紧回去吧，整理一下你们的店。”
他把包往肩上提了提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，走了两步，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。
“下次多备点羊肉。”
他抬起手，随意地摆了摆。
“拜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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