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秋阳同学,我就是张晓月。”
她站起来,伸出手,笑容标准得像练过八百遍,“大老远过来,真让你辛苦了,我请你吃饭,边吃边聊,你看可以?”
林秋阳看着那只手,顿了一下。
在仙界,打招呼都是抱拳稽首,或者干脆一道神识扫过去,对方什么修为、什么来路、什么心思,全在眼皮底下。握手?那是凡人的礼数。
他伸出手,握了一下。掌心温热,是活人的温度。挺新鲜。
“好好好,那就吃饭。”
他语气里甚至带点雀跃。终于谈上正经的了。什么修仙,什么大道,都不如一锅热乎饭实在。
张晓月和苏雪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个疑问,这人怎么突然这么高兴?
她们不知道,林秋阳在仙界待了那么多年,修为越高,越不需要进食。到了他这个境界,灵力自转,辟谷千年都是常态。吃饭?上一次正经吃一顿饭,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哪辈子的事了。
张晓月掏出一把车钥匙,往桌上一搁。银色的,兰博基尼的标,明晃晃地反着咖啡厅顶灯的光。
“走吧,车停在外面。”
她语气轻描淡写,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秋阳。这招她用过很多次,十次有九次,对面男生的眼睛会亮一下。兰博基尼,入门款也得三百多万,钥匙往桌上一放,比什么自我介绍都好使。
“林秋阳同学,你看这还行吧?”
林秋阳瞥了一眼钥匙,没伸手。
“还要坐车?”
他语气平平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“这也太慢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张晓月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坐车你都嫌慢?”
她本想说两句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得端着,不能露怯,不能让人看出她其实很在意这场相亲。但她还是没忍住,补了一句:“你说我慢,那你开的什么车呀?”
“没有啊,我没有车。”
林秋阳随口说道,“我直接腾云驾雾过来的。御剑飞行,也行。”
旁边的苏雪儿终于忍不住了,扑哧一声笑出来,笑得肩膀直抖:“腾云驾雾,御剑飞行?你真的是修仙小说看多了吧?你怎么不说你是百万年魂环穿越过来的呢?”她捂着嘴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真的太搞了。”
林秋阳懒得理会。
想当初他在修真界纵横数百万年,在先祖门下修仙,别说御剑飞行了,破碎虚空也就是打个响指的事。从成都到北京,不过眨个眼的功夫。现在让他坐一辆在地上爬的铁壳子,跑几公里去吃饭,这不是折磨是什么?
但他没解释。犯不着。
张晓月没笑。
她看着林秋阳的脸,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一丝“幽默”或“装傻”的痕迹。没有。这人说“腾云驾雾”的时候,神态跟她说“今天白菜两块五一斤”一模一样,纯陈述,不带半分表演。
林阿姨的儿子……不会傻了吧?
还是说,这人觉得自己很幽默?在她面前玩这种中二病的人设,以为能博好感?
她吸了口气,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,语气冷下来:“要是觉得我的车慢,可以自己走过去。那家饭店离这儿几公里,走路的话大概四十分钟吧。”
她顿了顿,下巴微微一扬:“要不要打个赌。我开车过去,你走路。谁先到,谁赢。输谁请客。”
“你敢不敢比?”
这话一出口,苏雪儿也不笑了,扯了扯张晓月的袖子,小声说:“晓月,人家刚来,你这样……”
张晓月没理她。她盯着林秋阳,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:乡巴佬,让你装。
林秋阳听完,表情像在看一个小孩认真地说“我跑步比你开车快”。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可以啊。”
他说,“你说的,谁输了谁请客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的胃口大得很。”
张晓月收起钥匙,挎上包,转身往门口走。高跟鞋敲在地砖上,哒哒哒,利落得很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想跟我比跑车,真把自己当闪电侠了。
苏雪儿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林秋阳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丢下一个“你自求多福”的眼神。
林秋阳站在原地,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。风铃叮当一响,门合上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干净的板鞋,鞋带系得整整齐齐。
然后他抬头,透过玻璃窗,看见张晓月已经坐进了那辆银色的兰博基尼,引擎声轰然炸响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她降下车窗,朝他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挂着稳操胜券的笑。
林秋阳慢悠悠走出咖啡厅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街上人来人往,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人站在路边,微微仰头看了看天。
几公里。四十分钟的脚程。一辆三百多万的跑车。
他搓了搓手指。
啪。
一声脆响,细微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空气中的涟漪扩散开去,他的身形在原地淡了一瞬,像一滴墨落入水中,无声无息地化开。
下一秒,几公里外那家饭店门口的行道树下,凭空多了一个人影。树叶被震得轻轻一颤,落下了一片,正好飘在他肩上。
林秋阳拍了拍叶子,双手插兜,慢悠悠地走进饭店大门。
“服务员,有菜单吗?”
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刚好能看到马路。然后他托着腮,盯着窗外,等那辆兰博基尼出现。
心里想的是:不知道这凡间的饭店,米饭管不管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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