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月走在前面，步子不情不愿的，高跟鞋踩得漫不经心。
吴世豪跟在后面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他理了理领带，又摸了摸耳钉。今天这趟来得值。本来只是在楼梯口碰碰运气，没想到张晓月居然主动请他吃饭。
两个保镖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一左一右，面无表情。
苏雪儿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俩保镖，又看了看吴世豪的背影，嘴角撇了撇。
三人穿过走廊，回到108包间门口。张晓月伸手推开门——
然后三个人都僵住了。
林秋阳坐在那里，面前摆着一只啃了大半的八宝鸭，手里还攥着一根鸡腿，正低头喝碗里的八宝汤。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，东星斑只剩半边，佛跳墙的锅底都露出来了。他吃得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光，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。
苏雪儿张大了嘴。
“不是——我的妈呀——”
她指着满桌子的空盘子和林秋阳手里那根鸡腿，声音都劈了，“你能吃得完这么多？！你一个人？你不怕把胃胀坏啦？”
林秋阳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个就不用你管了。”
他拿纸巾擦了擦嘴，视线扫过张晓月，又扫过她身后的吴世豪，最后回到张晓月脸上，语气平平的：“不是，你们不是说要走吗？怎么，饿了？”
他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。
“对不起，我可没给你们留啊。”
张晓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眼睛瞪着林秋阳：“不是我买的单，我过来看一下，回来吃点不行嘛？要你管。”
林秋阳耸了耸肩，低头继续啃鸡腿。
吴世豪站在门口，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。
他看看张晓月，又看看林秋阳，再看看满桌子被吃得七七八八的菜。他好不容易约到这两个姐妹花，这个穿白T恤的男的在这里又吃又喝——
他迈步走向前，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，一直走到林秋阳身侧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还在啃鸡腿的人。
“哥们儿。”
他一只手按在桌沿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吃饱了就赶紧滚蛋。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说完，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。
“啪——”
那碗八宝汤晃了晃，差点溅出来。
苏雪儿站在后面，眼睛都看直了。她扯了扯张晓月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姐，这就要开始了？”
张晓月没说话。她看着吴世豪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林秋阳，忽然有点后悔。她只是想气气林秋阳，可没想真把事情闹大。
林秋阳放下手里的鸡腿。
他用纸巾擦了擦手指。一根。一根。擦得很慢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身。
吴世豪比他矮了半头。他低头看着这个人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。
“朋友。”
他伸出手，动作慢得像在夹菜，可那只手搭上吴世豪肩膀的一瞬间，吴世豪整个人就像被铁钳箍住了。
“你也想吃点嘛？”林秋阳语气温和，“可以，我请你呀。”
吴世豪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了过去，整个人踉跄着扑向桌面，双手撑在转盘上，脸几乎贴到了那锅佛跳墙的锅边。他惊呆了。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
两个保镖终于动了。
他们从门口冲上来，一左一右，伸手就要去掰林秋阳的胳膊。林秋阳头都没回，另一只手随意地往身后一挥——
两个保镖同时倒退了三步，撞在墙上，捂着胸口，半天没喘上气。
“你——”
吴世豪喉咙里憋出一声怒吼。他拼命扭过头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恼怒，从恼怒变成狠厉。
“我吃你老木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林秋阳抓住他的头发，往后一扯。
“啊——”
吴世豪一声惨叫还没落，脸就被狠狠地砸到了桌面上。
“砰——”
碗碟跳了一下。汤汁溅了出来。苏雪儿吓得往后一退，撞到了张晓月身上。
“放开我！你个混蛋——”
吴世豪挣扎着，双手胡乱拍打桌面，嘴里还在骂。林秋阳没理他。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根鸡腿，往吴世豪嘴里一塞。
“这鸡腿不错。”
他拍了拍吴世豪的后脑勺，像是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孩，“来，你吃。”
吴世豪被鸡腿堵着嘴，呜呜地叫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什么？不够？”
林秋阳又从桌上捡起几片生姜，往他嘴里塞，“给你去去腥。治治你的嘴臭。”
苏雪儿站在后面，整个人都傻了。她张着嘴，看着林秋阳一只手按着吴世豪的脑袋，另一只手往他嘴里塞姜，动作随意得就像在给一只不听话的猫喂药。
张晓月脸色煞白，冲上前去拉林秋阳的胳膊：“你疯了！快住手！别在我这儿闹事！”
林秋阳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他松开吴世豪的头发，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姜末，语气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。
“你们都给我记住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张晓月，扫过躲在后面的苏雪儿，最后落在趴在桌上剧烈咳嗽的吴世豪身上。
“我吃饭的时候，不要有事没事就过来打扰我。”
吴世豪撑着桌子爬起来，脸上全是汤汁和姜末，头发乱成一团，西装上沾着佛跳墙的浓汤，领带歪到了一边。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耻辱。
“兔崽子——”
他指着林秋阳，手指在发抖，“你有种！你等着！你别走——”
林秋阳看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他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倦。
“行行行，你多叫点人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门口的服务员招了招手，“麻烦把这些菜给我打包。”
服务员站在门口，手里的托盘在抖。他机械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就跑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叮叮——”
张晓月包里的手机响了。她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整个人一激灵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接起电话。
“喂，张阿姨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声音，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包间里，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“晓月啊，你们接到秋阳没有？”
张晓月抬起头。
林秋阳正站在那里，等服务员打包。白T恤上沾了一小块酱汁，神情淡漠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对着电话说：“接到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看着林秋阳，嘴唇动了动，那表情像是在吞一只苍蝇。
“你跟我来吧。”
她把手机塞回包里，别过脸去。
“我妈想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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