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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Chapter 10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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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0 of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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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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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十三,歇工一天。

他起得很早。天没亮就起来,把两个馒头在锅里馏了馏,就着凉水吃了。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三样东西,揣进怀里。

第一样是老郑给的那把刀。短,厚,刀身上有一层黑锈,柄上缠着布条。Full novel: 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第二样是一包盐。老孙头说的,山上水硬,不喝盐水人发虚。

第三样是那个本子。还有一支铅笔。

出门的时候,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门槛。

泥地上有两个浅浅的印子。昨天他蹲在那儿看过,不是脚印,是膝盖压出来的。

现在印子还在。

他抬脚跨过去,往老鸦沟去。

走到食堂门口,老郑正在里头喝粥。看见他背着个布包,老郑把碗放下了。

“你上哪儿。”

“上山。”

“哪一个山。”

“老鸦沟。”

老郑没说话,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了看他的布包。

“你带刀了?”

“带了。”

“盐呢。”

“也带了。”

老郑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
“那地方去年砸死过人,你知道不知道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去。”

“我不是去放树。”

老郑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进屋,从灶台下面摸出一样东西,塞到他手里。

是一根麻绳。七八尺长,一头拴着一个铁钩。

“遇上不对劲,把钩子扔上去,挂在树上往下退。”老郑说,“别往前跑。人在山上往前跑,跟平地不一样。”

陆守拙把绳子收进布包。

“谢了。”

“不是给你。”老郑说,“是借。回来还我。”

他沿着山道往上走。

路上没有别人。

山道是踩出来的,一边是坡,一边是沟。沟底有水,水声一直在,可看不见水。走了三里,太阳才从东边的山梁上出来,把半面坡照亮。

走到半路,他停下来,把手伸出来,摊开。

手心是干的。手指头有一点麻。

他知道那不是冷。是气。上一次这样,是在塔基那块石头上。

走到沟口,是上午九点。

太阳从东边过来,照着半面坡。

这片坡他来过。清林那一次,九月里,树全放倒了。现在坡上横着几十根枯木,皮都裂开,露出里头的白。

他站在沟口,先看天。

天是晴的。西北角上有一点薄云,不动。风从西边来,从沟口进去,从那一头出来,中间没停。

他蹲下去,手贴在土上。

凉的。

他往东走了七步,蹲下。凉的。往西走了五步,蹲下。

温的。

他在那儿蹲了很久,把手压在上面,一直压到那股热从掌心往手腕上走。

跟塔基那块一样。

他顺着那股温往坡上走。走一步,蹲一下。温的地方停,凉的地方走。这样走了大概半个钟头,走到坡上一片乱石堆。

石头堆不大,横七竖八压着几十块,最大的有磨盘那么大。石缝里长着草,全黄了。

只有一小片是绿的。

那一小片在石头堆的正中间,巴掌大,草叶是圆的,贴着地长。十月的祁连山下,别处的草早黄透了,这一小片还是绿的,绿得发暗。

他走过去,蹲下来。

草底下没有土。是石头。石头是温的。

他抬手,想拨开那层草。

身后有声音。

不是风。风是从西边来,贴着坡走,声音是长的。这个声音是短的,一下,就没了。

像一块石头被人挪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。他的手还悬在那片草上面。

“谁。”他问。

没人应。

他又等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拨开草,把手按在石头上。

石头温的。

按下去的瞬间,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。

他猛地回头。

坡上横着那些枯木,一根一根,白的。风从木头缝里过去,吹起一层干裂的皮。日头照在半面坡上,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很清楚。

没有人的。也没有兽。

可他明明听见了一声。

他在石头堆边上坐下来,把本子打开,翻到最后一页,写。

十月十三。老鸦沟。坡中乱石堆,石温。石上一小片草,圆叶,十月不黄,绿。

写完他把笔搁下,坐着没动。

他又添了一行。

又记:石温如塔基。然塔基温处,东西七步,南北五步。此地温处,只在石上一块,广不盈尺。

又记:昨夜未雨,石缝无水。石温不因日。

他在等。

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,什么也没有。

风还是那样,从西边来,从那一头出去。枯木在太阳底下裂,发出一两声很轻的响。

他站起来,把本子合上,往沟口走。

走出去七八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石头堆。

阳光下,那片枯木一根一根横在坡上,白的。石头堆在中间,草是绿的,巴掌大。

看着跟别处没什么两样。

可他知道,刚才有一声。
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把刀。刀身是凉的,铁是凉的。

他转身继续往沟口走,走得比刚才快。

走到沟口,他站住了。

沟口的地上,有一个脚印。

不是他的。比他的大一号,四十四五码。脚掌印得很实,前脚掌重,后脚掌轻。

是站着看人的人才有的脚印。

他在那个脚印边上蹲下去,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站起来,往场部的方向走。

一路上他数了数。从老鸦沟到场部,一路上有三个这样的脚印,都在沟口的转弯处。每一个都朝着坡里。

每一个都不深。

下到沟口的时候,山道上上来一个人,推着一辆自行车,车后架上绑着两个空筐。

是小周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。”小周把车支住。

“上山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。”

“看地。”

小周笑了一下。

“明天才去北坡,你今天先自己练手?”

“算是。”

小周从筐里摸出一个饼,掰了一半,递过来。

“吃。山上的风刮人。”

陆守拙接了,咬了一口。是玉米面的,有点硬。

“小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场部档案室里,压着的那个本子,你知道吗。”

小周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刚才说,压着的不是九斤,是另外一本。”

小周把剩下的半个饼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
“我瞎说的。”他说,“你别当真。”

他推起车,往山上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
“不过我劝你一句。”小周说,“明天到了北坡,你少说话,多看地。场长让你看地,你就看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小周说,“场长让你看地,是想知道那块地底下有没有东西。”

“可那块地底下要真有东西,这棚子就不能盖。棚子不能盖,那四十亩地就白报了。”

他把车推走了。

陆守拙站在沟口,手里捏着半个玉米饼,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场长不是在请他看地,是在给他一个考题。

而他不管答对答错,都得有人疼。

他回到屋里,把门插上,坐在床沿上,把本子打开,翻到最后一页。

在新写的那两行底下,他又添了一行。

又记:沟口有脚印。四四五码。朝坡里。来人站着看,没进去。

写完他把笔搁下。

他看着这一行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本子合上,抱在怀里,和衣躺下。

闭上眼睛以前,他想起赖三那句话:姓柳的蹲下去过一回,抓了一把土,攥了攥,撒了。

他现在知道了,那不是姓柳的。

姓柳的没进去。

进去的是别人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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