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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Chapter 3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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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 of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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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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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派活,李长顺站在院子里点名。

点到陆守拙,他停了一下。

“守拙,你今天……”Full novel: This Body, I Only Borrowed for Three Years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“让他去西沟。”赖三从旁边接过来,“西沟那棵挂树,横了半个月了,得拆。”

院子里没人说话。

老郑手里的碗停在半空,看了李长顺一眼。

“西沟那棵不能动。”李长顺说。

“怎么不能动。”赖三说,“防火期要来,挂树不拆,风一起就是隐患。上头要问的。”

“那你去。”

“我腰不行。”

李长顺看了他一会儿,把手里的名单折起来。

“守拙,你去看看。看不准就回来,别硬上。”

“行。”

西沟那棵挂树长在半坡上,是棵枯了的落叶松,斜着倒下来,卡在两棵活松的杈上,离地一丈二。

树身已经干透,皮一块一块地翘着。风一过,它跟着晃,晃得两棵活松一起响。

老郑跟到沟口就不走了。

“去年,”他说,“去年这沟里砸死过一个。也是挂树,人在底下锯,锯到一半它转了个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去。李长顺都说了,看不准就回来。”

陆守拙站在沟口看了一会儿。

“我看看。”

他看了一整天。

早上看,中午看,日头偏西又看。老郑在沟口等着,看他绕着那棵树走,一圈一圈,走到后头他干脆坐在地上,仰着头往上看。

“你看出什么了。”老郑说。

“它想往东倒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这棵树自己不知道往哪边倒。”陆守拙说,“它卡住了,可它的根在往东边使劲。你看它左边那两根枝,比右边的粗,为什么?”

老郑仰着头看了半天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因为左边朝阳。”陆守拙说,“它这半个月,一直在往有太阳的那边挣。”

“挣得越久,越往东。”他说,“你从西边锯,它倒下来的时候会先往东退一下,再翻。”

“那不就是往人这边翻?”

“所以不能在西边锯。”

他把老郑叫过来,在泥地上画。

“先把它的根挖开。东边挖一半,北边挖一半。它根一松,上半截就靠那两根活松托着。”

“托不住呢?”

“托得住。”陆守拙说,“它现在就是靠那两根托着。根一松,它会先往下沉两寸,不会翻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两根绳子。一根拴在树梢往下三丈的地方,绕到西边那棵活松上;一根拴在树腰,从坡上往下拉。”

“谁拉?”

“我一个人拉不动。”

老郑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
“我拉。”

“你不怕。”

“怕。”老郑说,“我家里三个孩子。可我要是不拉,你一个人在这儿弄,出了事,我这辈子想起来都得躲着这条沟走。”

陆守拙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那我把话说清楚。”他说,“第一,绳子绷起来以后,你不许看树,只看我的脚。我迈哪只脚,你就往哪边让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第二,我喊撒手,你就撒。绳子不要了,人往下坡滚。”

“绳子是场部的,丢了要赔。”

“我赔。”

老郑愣了一下,笑了。

“你这个人。”他说,“一根绳子比命金贵?”

“绳子丢了能再领。”陆守拙说,“人丢了领不回来。”

那天下午下了工,两个人从场部背了两根麻绳上来。

天快黑了,坡上起了风。

“现在不行。”老郑说,“黑天看不见。”

“就得现在。”陆守拙说,“这时候风是从西边来的,跟它想倒的方向反着。风一顶,它倒得慢。”

“慢有什么用。”

“慢,我就能看见它往哪边翻。”

老郑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。

“你啊。”他说,“你要不是背书的那位,我就信你了。”

“那你别信我。”陆守拙说,“你就听我说往哪边跑。”

“跑?”

“绳子拉动以后,它有可能不按我想的倒。你听见我喊,就往下坡跑,别回头。”

老郑的脸白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不跑。”

“我得看着它倒。”

绳子拉起来的时候,麻绳在活松上磨出一声长响。

陆守拙站在半坡,脚踩在两块石头中间,眼睛盯着那棵树的梢。

“拉。”

老郑往上坡跑了两步,把绳子绷直,人往后仰。

枯树的根一寸一寸地起来,泥土往下掉,落在他脚背上。树身开始动了。

不是往东。

“不对。”陆守拙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它往南。”

他松开手,往侧面跨了两步,站到一块平地上。

“撒手!往下坡跑!”

老郑一撒绳,人往坡下滚了两丈,撞在一丛榛子上。

枯树翻了个身。

它倒得不慢。整根先转了一下,跟着像一根被抽掉的梁,直往下砸。

砸在两棵活松之间,压断了其中一棵的半个树冠,顺着坡滚下去,滚到沟底,撞在一堆石头上,停住。

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散。

坡上全是土。松针落了一层。

老郑从榛子里爬起来,抖着身上的刺,一条腿在抖。

“没砸着。”他说,“没砸着人。”

陆守拙还站在那块平地上。

他的右手在抖。抖得很明显。他把手背到身后。

“守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怎么知道往南。”

“它掉土的时候,先掉的是南边。”陆守拙说,“土往哪边掉,它就往哪边倒。”

老郑站在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
“去年那个,”他说,“要是有你这句话。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回到场部已经是夜里。李长顺在院子里等着,看见两个人从沟里出来,先看人,再看绳。

“成了?”

“成了。”老郑说,“没砸着人,也没砸着活松。”

李长顺点了一下头,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,递给陆守拙。

“什么。”

“半斤粮票。”李长顺说,“场里给的。拆挂树算重活,一天顶两天。”

陆守拙把纸包接过来,捏了捏,揣进内兜。

“谢了,李班长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李长顺说,“你记着,这半个月你扛了多少根木头,我看见了。”

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。

“对了。过两天有人来查库房。你把油账理一理,别出岔子。”

“早理好了。”

“理好了就行。”

老郑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
“守拙。”

陆守拙转过头。

“往后你说话,”老郑说,“我听着。”

他没再说别的,端着自己的碗回屋去了。

陆守拙回屋,把门插上,坐在床沿上,把那个纸包打开。

半斤粮票,五张,一张一两,边角有点毛。
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本子拿出来,翻到最后一张空页,写:

九月二十九。西沟挂树一棵,拆。工分两天。粮票半斤。

他把粮票夹在本子里,合上,放进箱子。

这是他到这世上四个月,第一笔进项。

那天夜里陆守拙睡得沉。醒的时候外头还没亮,屋里黑着。

他翻了个身,听见门那边有动静。

不是风。风是从窗缝里过,走的是长的。这个声音是短的,在门闩上,一下,一下。

他躺着没动,等了一会儿。

声音停了。

他起来,摸到门边。门闩还在,但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头缠住了。他用力推了一下,门只开了一条缝,缝里卡着一根铁丝。

铁丝绕了三圈。

他从后窗翻出去,绕到屋前。

泥地上有两个脚印。一个大,一个略小。往二班那排屋子去了。

陆守拙蹲下去,把手贴在脚印边上量了一下。大的是四十三码,小的四十一。

他站起来,看了看二班那排的窗。只有一扇窗还亮着。

他回屋,把铁丝解下来,收进箱子里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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