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没有休息。何芸芸似乎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,又或者是对李阳的真实水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她翻出一套又一套的试卷,像一位耐心的矿工,一层层地挖掘着李阳的真实水平。
李阳做题的时候,她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,有时候托着腮,有时候翻翻笔记,看到他杯里的水快没了,就悄悄地起身去添。茶水始终是温的,始终保持着刚好能入口的温度。
李阳喝了一口茶,清香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鼻尖又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幽香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,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。一切都安静得不像真实的,他有一种在梦里的错觉,甚至觉得只要一用力掐自己,眼前的一切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。
他是有睡午觉的习惯的,雷打不动,哪怕在教室里趴在桌上也能睡上二十分钟。可今天,他一点都不困。做题非但不觉得苦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感。
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题目,现在做起来竟然有种快感,像是在解开一个又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谜题。他的效率出奇地高,不但做完了三门主课的试卷,还额外做了文综的试题。
快到晚饭的时候,做完的试卷已经在桌上摞了厚厚一叠,像一座小小的纸山。何芸芸坐在他旁边,拿着答案逐一核对。她核对的顺序和上午不同,特意把数学和文综放在最后。
她的表情随着核对答案的过程不断变化,时而专注,时而舒展,到了最后,她的脸颊越来越红,像是两片红霞落在了脸上。
全部对完之后,何芸芸放下答案纸,抬起头来。她的眸子里像是有星光在闪动,整张脸透着一种兴奋的红润。
她深深地看了李阳一眼,那目光里有惊讶,有欣赏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的情绪,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“你藏这么深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李阳听:“想干嘛?大骗子!”
最后的三个字,语气不是生气,倒更像是撒娇。
吃完晚饭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李阳起身告辞,何芸芸一直送到小区门口。晚风微凉,吹得她的长发轻轻飘起来。她站在路灯下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一直延伸到李阳脚下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李阳骑上自行车,骑出去十几米远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站在那里,朝他挥了挥手。
回到家,何母正在厨房洗碗,听到女儿进门的声音,擦了擦手走出来:“送走了?”
“嗯,他回去了。”何芸芸换好拖鞋,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随手抱过一个靠枕。
“你说李阳平时隐藏了实力,那你今天考察下来,他高考能考多少分?”何母在女儿对面坐下,语气认真起来。
何芸芸想了想,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诊:“不出意外的话,他高考能超过五百五十分。”
“哦?”何父从书房走出来,和何母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呼出一声,眼睛里都浮上了若有所思的神色。何母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,五百五十分,在这个城市,虽然够不上顶尖名校,但一个不错的一本肯定是稳了。这小子,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,原来还真有两把刷子。
“数学还是有点差,”何芸芸补充道,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老师的责任感:“我让他把我的笔记带回去仔细看。本来想把我的全部笔记都给他的,现在看下来,只需要给他数学笔记就够了。”她说着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。
何母看着女儿的表情,心里忽然一动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笑了笑,转身回了厨房。
而此刻,李阳正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夜色里。晚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一只手扶着车把,一只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,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幽香。
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,五百五十分,不错啊。但今天的摸底,只是一个开始。他抬起头,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长长的路,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。
在何家补习,对李阳来说不是负担,而是一种难得的享受。
周日的清晨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,柔和得像水彩画里的滤镜。
李阳早早地就到了,依旧是那间幽香淡雅的房间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香气,还有属于何芸芸身上的那股清幽气息。
何芸芸坐在书桌前,桌面上整齐地摆着几本教辅资料和一份已经批改过的数学试卷。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一截纤细而匀称的手腕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翻开那份试卷,递到李阳面前,语气不疾不徐:“这是你昨天做的数学考卷,立体几何大题全错了,小题也错了一半多。”
李阳接过试卷,低头一看,满篇的红叉像秋天的落叶,铺得密密麻麻。他倒也不恼,反而笑了笑,像是在看别人的成绩单。
何芸芸抬眼看了他一眼,拿起一支红笔,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一个长方体,边画边说:“知不知道,高考数学里,立体几何是妥妥的得分主力。一道大题12分,这是固定的。小题里选择填空题还有10分,加起来总分22分。你这个丢分法,基本上就是白送分数给别人。”
她顿了顿,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然后她侧过脸来,认真地看着李阳:“你的立体几何真的很差,就像根本没学过一样,我给你讲讲解题方法吧。”
李阳赶紧坐正了身子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何芸芸清了清嗓子,声音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:“完整的立体几何解法,可以分成三大类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分类:
“第一类:证明推理法。包括反证法、归纳法、同一法。”
“第二类:计算法。包括坐标法、基底向量法、几何综合法。”
“第三类:特殊技巧。包括割补法、等积法,就是体积转化的特殊形式,还有展开法,也就是空间转平面。”
她写完,转过来看着李阳,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师特有的严肃:“现在80%的考生,在大题里首选坐标法。为什么?因为综合法你听得懂,但一做题,辅助线就是作不出来。这就是理论和实践的差距。”
李阳盯着那满满一页的框架图,感觉脑仁有点发涨。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沮丧:“唉,一个几何就这么多方法,现在学还来得及吗?就算你现在教我,时间也不够啊。考试的时候,如果题还是解不出来,怎么办?”
何芸芸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歪了歪头,嘴角轻轻上扬,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。她眨眨眼,压低声音,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:“要不要我告诉你秘籍?”
李阳眼睛一亮,立刻来了精神,连连点头,笑容堆了满脸:“好好好,你说你说。”
何芸芸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。她能闻到李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而他能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。
她竖起一根手指,语气郑重其事,却又带着几分俏皮:
“传你三大法宝,听好了。”
“第一,高考数学选择题,答案有个‘4332’的分布规律。就是说,12道选择题里,A、B、C、D四个选项,会出现‘4个、3个、3个、2个’的分布。你先做那些会做的题,然后数一数每个选项已经出现了几次,剩下不会做的题目,答案就是出现次数最少的那个选项。
而且,根据很多年的统计规律,最后一个选择题,答案是B的概率比较大。”
李阳听得认真,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第二,”何芸芸伸出两根手指,“多选题,用‘A错B对’逻辑链。
你听好了:如果A错,则B一定对;如果A错B对,则C一定对;如果A对B错,则C一定对,D大概率也对;如果A对B也对,那么C和D里大概只有一个对,而且D的概率更高。
如果你能排除一个选项,剩下的就可以用这套逻辑推导出来。听懂了吗?”
李阳眨了眨眼,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第三,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像是在念咒语:“‘奇偶和根号’特征法,这个专门针对单选题。带根号的选项优先,如果选项里出现根号,答案很可能就是它。还有就是奇偶特征,如果三个选项是偶数,一个是奇数,那答案就选那个奇数。”
何芸芸说到这里,忽然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一种憋着笑的表情。她压低声音,用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说:“最后,还有一个大杀器,你们学渣代代相传的祖传绝技,选择题玄学口诀。”
李阳顿时坐直了身体,眼睛里燃起了光。
何芸芸忍俊不禁,一字一顿地说:“三长一短选最短,三短一长选最长。”
她见他一脸期待,便认真解释起来:“在你完全不会做的时候,就用这套蒙题大法。当三个选项比较长、一个选项明显比较短的时候,就选最短的那个。当三个选项比较短、一个选项明显比较长的时候,就选最长的那个。如果长短差不多,那就选C,或者B。”
“这套蒙题大法其实是有逻辑的,”她一本正经地说,“出题老师通常会把正确答案写得详尽严谨,以防产生歧义,所以往往最长的那个是正确答案。但有时候,他们也会故意把正确答案浓缩得很精炼,所以又有了‘选最短’的说法。”
她说完,双手一摊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阳:“怎么样?是不是很惊喜?很好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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