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阳愣了两秒,忽然猛地一拍桌子,大叫起来:“这不单单是立体几何的解题方法啊!你这一套,对数学的全部选择题都好用!”
他兴奋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,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。他盯着何芸芸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:“不过,你说我数学可以考一百分,还教我这种学渣蒙题法,这算不算学霸的歧视?”
何芸芸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试卷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柔:“不是歧视,是鄙视。你不该被鄙视吗?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嫌弃,反而透着一股子亲昵的调侃。李阳知道,这是她独有的说话方式,表面上冷冰冰的,底下却藏着温度。
他正想反驳,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她敲试卷的手上。
女孩轻轻抚过试卷的手指,像初春刚刚抽芽的玉笋,细而不弱,嫩而有骨。淡粉色的指甲,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初绽的樱瓣,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。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,动作极轻极慢,像一只春燕掠过平静的湖面,留下细碎的、转瞬即逝的涟漪。又像一片薄薄的雪飘落在温热的窗台上,在纸上晕开半痕淡淡的胭脂色。
李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,像有人拿锤子在他胸口敲了一记。他喉结微微滚动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,好想拿起来亲一口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他就知道完蛋了。
因为他的目光,正不偏不倚地、直勾勾地落在她的手上。
何芸芸很快就察觉到了。她抬起头,对上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,脸颊飞快地红了一下,像是被晚霞烫了一下。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,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:“你看什么呢?”
嘴上是在嗔怪,手却没有收回去。
她就那么把手放在桌上,指尖微微蜷了蜷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默许。
李阳的心脏跳得更快了。他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,女孩儿不能听她说什么,要看她做什么。想着想着,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,几乎就要伸出手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何芸芸忽然开口了,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很平:“你在外边打架了。”
李阳的手僵在半空中,然后迅速缩了回去。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很快换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他佯装惊讶,故意提高了声音:“打架?你怎么知道?”
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,漂亮学霸往往喜欢坏男生,这个是铁律,是古今中外颠扑不破的“真理”。
他索性大方地讲了起来:“前几天是打了一架。那天吃早点,附中一个傻子,把面汤洒到周明远身上,死硬不道歉,还说难听话,还想跑。
我们哪能让他跑?一直追到附中门口,追上了就打了一架。看热闹的一大帮,把他们校门都堵了。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仿佛这不是一场斗殴,而是一场英雄史诗。
何芸芸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又问:“你们打完架,还去照相馆照相留念了?”
李阳这下是真的愣住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她:“这你也知道?谁告诉你的?”
何芸芸不答,只是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。她继续问:“你们还排了坐次?你当了老大?”
李阳挠了挠头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坐次是按年龄排的,我月份小,所以排在前头。”
“你们办文学社的事,我也知道。”何芸芸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,像是在念一份她早已熟读的名单:“都是哪些人在文学社里?”
李阳现在已经不怎么惊讶了,他感觉这个女孩儿简直像个侦探。他如实答道:“文学社里,我们学校就是打架的这五个人,外校的有十个,拢共十五个人。”
“你们文学社都做些什么?”何芸芸问。
“主要是写诗歌,散文,小说也写一点。”
“你的小说,在文学社里给大家看吗?”
李阳摇了摇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没有,我只写了一点歪诗。”
“歪诗?”何芸芸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,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:“你还挺谦虚的,我要看你写的小说。”
“可以呀,”李阳说:“上网就能看到。”
“上网?什么网站?”
“《纽约客》和《大西洋月刊》,现在就可以上网看。”
何芸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,问:“你是用英文写的?”
“是的,是用英文写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何芸芸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惊讶,又像是欣赏,还带着一点点复杂的情绪。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怪不得你英文那么好。可怎么没表现在学习上?考试那么差劲?”
李阳耸了耸肩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不是没出全力吗?我答应你,下次模拟考一定把实力发挥出来。”
何芸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大话。最后,她收回了目光,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抬起头,眼睛亮亮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、近乎撒娇的执拗:
“我要进你们文学社。现在就进”
李阳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,笑容干净而温暖:“好好好。但现在文学社停止活动了,等高考完,我带你去。”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何芸芸伸出小拇指,目光认真得像在签订一份神圣的契约:“如果你反悔怎么办?”
李阳看着她伸出的那根细细的、白嫩的小拇指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。他也伸出小拇指,轻轻地、郑重地勾了上去。
“一言为定,决不反悔,拉勾?”
“好,拉勾!”
两个人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,何芸芸声音清脆地念道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李阳接上后半句,声音低沉而认真:“不然以后不相见。”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两个人交缠的手指上,像一枚金色的印章。
老男人的暗黑心理终于得逞。李阳在心里暗暗得意,因为他的手正握着那只柔软的小手,女孩的柔荑软软的,像握着一团温热的棉花糖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属于她的清香。
他不敢用力,也不松开,就那么轻轻地勾着,像是握住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何芸芸低着头,耳尖红红的,像是熟透了的樱桃。她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任由他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缠绕在一起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堆满试卷的书桌上,照在那份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上,也照在两个年轻人的肩膀上。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。
这一刻,什么立体几何,什么4332分布,什么蒙题大法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周日上午,在弥漫着淡淡花香的房间里,在堆满试卷和教辅的书桌前,两个十八岁的少年少女,用小拇指勾住了一个约定,也勾住了一段谁都不愿意放手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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