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，张万忍如同NPC一样刷新在庄门口。
他望着眼前的粥，粥是野菜粥，熬得稀，碗底沉着几片苦菜叶子。
【「吃苦是福」：每尝到一点苦味，力量便永久增加一点。】
【「嘴里发苦」：你的嘴里一直发苦，吃糖也没用。】
【「无欲」：清心寡欲，与世无争，似乎没什么用？】
张万忍端着碗，慢慢把嘴里的粥咽下去。
"系统，" 他开口，"我有一个有关物理的问题，如果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，那么以我如今的体质，我有巨大的力量，我不会被反震死吧。"
【判定：宿主持续处于「苦味」状态，力量持续缓慢提升中，激活此天赋时，力的反作用力对宿主无效。】
他低头看看面板，力量那一栏，5，正缓缓往上跳，跳到了 6。
"卧槽！" 张万忍差点把碗摔了，"合理合理。"
张万忍兴奋地站起来，忽然又蹲下去，愁眉苦脸："可惜只有一天，不知道能够积攒到什么程度，否则我岂不是无敌于世间？"
【……】
他把剩下的粥一口闷了，过了一会儿，力量又从 6 跳到 7。
"就这涨法，" 他咂咂嘴，"估摸今天能把力量涨到几十，也算是 SSR成长卡。"
庄门外忽然闹哄哄的。牛二连滚带爬跑进来，瘦竹竿似的腰弯得跟虾米一样："少爷！庄外又来了几百口！青州那边逃难的，说南边黄巾烧庄，活不下去了，都在往北跑！"
张万忍把碗往牛二手里一塞："收了吧。记名造册，分粮管饭。青壮编队，老弱安排轻活，记得，该留的留，不该留的别留。"
"少爷，" 牛二咽了口唾沫，"庄上拢共才几千口人的粮，再收几百，养得起吗？"
"养得起。" 张万忍蹲下来，捡根树枝在土里画，"县东五十亩水田划过来了，刘家私仓的粮也够吃半年。他们自己种、自己养，半年后就是咱们的庄户。乱世里，人就是本钱。你当初不也是逃难来的？"
牛二嘿嘿笑了，心里却是颇为感动，屁颠屁颠去安排。
张万忍蹲在墙根，正要去看看新来的流民，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流民堆里，有个汉子，蹲在人群边上，护着身后十几个拖家带口的乡亲。身量极高，蹲着都比旁人高半头，一张脸棱角分明，颧骨上带着风霜，下巴上一把短须，修得整整齐齐。最扎眼的是他腰间那张弓，弓身漆得发亮，弦绷得紧紧的，像随时能取下来射人。
张万忍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定是不凡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汉子旁边，递了块饼："兄弟，哪儿的人？"
汉子接过饼，没急着吃，先看了一遍张万忍，才开口，声音沉稳："东莱黄县。送乡亲南下避乱，路过贵庄。"
东莱。黄县。
张万忍脑子里 "嗡" 地一下。东莱黄县，姓太史，猿臂善射，美须髯，义烈无双。眼前这位，身量、弓、护着乡亲的架势，全对上了。
"敢问……" 他压着心跳，"尊姓？"
汉子把饼掰了一半，分给身后一个半大孩子，才道："太史慈，字子义。"
张万忍差点没绷住。"太史慈" 三个字，在他脑子里炸成一朵烟花。青州地面上将来最硬的一杆枪，这会儿蹲在他庄门口啃饼，护送乡亲，此时却是跟个普通的逃难汉子似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没突然表现得太热络，只笑了笑："子义兄，这饼不好吃，回头让灶上给你熬碗稠的。你这些乡亲，我庄上收了。有饭吃，有地种。"
太史慈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拱了拱手。
日头偏西，一匹快马冲进庄子，马上的人滚下来，连滚带爬："张、张少爷！救命！邻庄朱家庄被黄巾围了！两千多人！说是不交粮就屠庄！"
庄门一下乱起来。有人念叨下一个就是这里，有人往后缩。
老赵头黑着脸走过来："少爷，两千人！俺们庄上能打的拢共三百！"
张万忍没答话，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忽然问："黄巾围朱家庄多久了？"
报信的喘着气："晌午就围上了！说是天黑前不交粮就动手！"
"晌午围的，天黑才动手。" 张万忍眯起眼睛，"磨蹭了一个下午，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？"
老赵头一愣："啥？"
张万忍站起来，"我前日在镇上砍穿七百黄巾，名声传出去了。有人出赏银要我的命，说是赏银千两。千两银子。你猜，他们想不想赚这笔钱？"
老赵头脸色变了："少爷是说，围朱家庄是假，钓您是……"
"钓我出庄，半路做我。" 张万忍把红绳刀往腰上一挂，"屠庄是幌子，我是正菜。现在我确实是头猪，可惜到那里已经成天蓬元帅了。"
随后三百人出庄，往朱家庄赶。由于没有多少马匹，走到半路，日头已经压到山尖。
张万忍忽然勒住马，回头看了太史慈一眼。太史慈背着弓，骑着庄上牵来的马，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。
"子义兄，" 张万忍说，"多谢你……"
话音刚落，前头那片树林里，呼啦啦涌出一片人，少说五百，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。当先一个黑脸汉子，手里提着一把***，咧嘴一笑："张少爷，等你一下午了，可给兄弟们好等啊！"
张万忍笑着叹了口气："就凭你们这些三瓜俩枣，我观你们也尽是插标卖首之辈。"
"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。" 黑脸汉子把刀一横，"兄弟们，赏银千两！砍了他！"
五百人嚎叫着往前冲。
张万忍没动。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，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黑脸汉子。
身后传来一声弓弦响，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，正扎在冲得最凶的一个黄巾大腿上，那人惨叫着摔出去。紧接着第二箭，第三箭，箭箭中大腿，冲在最前头的三个齐刷刷滚作一团。
张万忍回头看了一眼。太史慈收弓入怀，面色如常。
“答应我，以后不要这样玩心跳好吗？”张万忍无奈说道。
黑脸汉子冲到跟前，刀抡起来，眼看就要劈到张万忍脸上。
张万忍抬手，一刀正对。
刀锋溅出火花，随后只见张万忍的刀狠狠的砸在黑脸汉子的胸口。黑脸汉子整个人离地飞起，连人带刀分裂，如果他精神分裂的话，那么这会儿就没有烦恼了，两半身子砸进身后的人群里，砸倒了数人。
人群的冲势，硬生生刹住了，黄白之物洒落满地，甚至有人已经不情愿的带起了围脖。
黑脸汉子趴在人群里，咳了两声，一脸见鬼的表情，想爬起来，爬了两次，没爬起来，已经是被吓傻了。
"我今早醒来，力量才 5。" 张万忍甩了甩拳头，"这会儿，我快 40 了。没有天赋，还敢这么狂？"
“你说你几个子儿啊？这么拼命？”
五百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没人敢再往前。
树林后头，又涌出一批人，这回是朱家庄方向来的，当先一人，骑着匹黑马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张万忍一眼看过去，那人头顶浮出一行字。
【姓名：王四】【官阶：无（黄巾头目）】【等级：二流武将】
【天赋：聚众（所领之众士气倍增，属性翻倍。）】
【隐藏天赋：？？？】
三流武将。张万忍心里 "哦" 了一声。难怪敢设局钓他，一个三流武将加上上千人。
王四勒住马，远远地看着张万忍，听着亲兵的讲述脸色变了几变，忽然一抱拳："张少爷，久仰。"
"久仰个屁。" 张万忍说，"设局钓我，是你要的主意吧？"
"是。" 王四倒没赖，"赏银千两，我兄弟几个动了心。想着张少爷再能打，也就是一个人，谁知道……"
他看了一眼还趴在人群里爬不起来的黑脸汉子，"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庄竟有如此人物。"
王四望着地上的碎块儿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，笑得倒挺痛快："张少爷，我这帮兄弟，跟了我大半年，就图口饭吃。就像您说的，几个子儿而已，何必拼命呢？"
张万忍一愣，随即笑了："你小子倒是有觉悟，你要是来，给你个屯长干干如何？"
"那还打什么。" 王四翻身下马，把刀往地上一插，回头吼了一嗓子，"兄弟们！张少爷说了，跟他干，有粮有地有婆娘！都他娘的降了！"
千多号人，哗啦啦跪了一片，也有少数人踌躇不前。
王四又回头，冲身后一个亲兵努了努嘴："去朱家庄传个话，叫那边收了家伙。"
王四确实不是个傻子，乱世之中，无非谋口饭吃而已。之前想的是张万忍可能不过沽名钓誉之辈，如今看清不是，自然也不想拼个你死我活。投了黄巾也仅仅是因为过不下去了。
夜里，庄外点起了篝火，两千多人排着队领粥。
张万忍望着人群，把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这些人割草起义也是无奈之举，说到底也只是想吃口饱饭。
张万忍走过去，在太史慈旁边蹲下。太史慈正给一个半大孩子掖被角。
"子义兄，" 张万忍说，"你这一路，护着乡亲逃难，就没想过，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？"
"想过。" 太史慈直起身，"等把乡亲安顿好了。这乱世，总有干不完的事。"
张万忍心里一动，"身处乱世，人人自危。可惜，兴百姓，苦，亡，百姓苦。"
太史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问："张少爷，读过书？"
"读过一点。"
"读过书的少爷，愿意收两千黄巾，给逃难的乡亲分粮。" 太史慈缓缓道，"如今这个世道，真是少见。"
他心念一动，太史慈头上浮现出了他的信息。
【姓名：太史慈】【官阶：无（东莱游侠）】【等级：一流武将】
【天赋：天义（受托必达，单骑冲阵、箭无虚发）】
【隐藏天赋：？？？】
一流武将。张万忍在心里咂了咂嘴。全书青州最硬的枪，这会儿在他庄上，跟他蹲在同一个墙根底下啃饼。这运气，说出去都没人信。
张万忍站起来，"子义兄，往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，飞书一封，刀山火海，我来助你。"
太史慈也站起来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想起今日他的所作所为以及本事，自然一抱拳，声音沉沉："张兄，来日若有所托，飞书必至。"
月光底下，两人都没再多说。
夜深了，牛二拎着半壶酒蹲过来，压低声音："少爷，北边逃难的又带消息来了。青州黄巾的大队，正往南压过来，一路专灭豪强的庄子！领头的是个渠帅，叫什么…… 管亥！"
张万忍的耳朵动了动。
管亥。这个名字，他在前世的历史书里见过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墙根底下，太史慈靠着墙，已经睡着了。
他蹲回墙根，望着远处的篝火，忽然低声说了句："子义，你说这乱世，是乱世出英雄，还是英雄出乱世？"
太史慈没答。不知道是睡着了，还是不想答。
远处，篝火噼啪响着，两千多人挤在火堆边，睡得东倒西歪。有人还在梦里咂嘴，像是梦见了一碗稠粥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