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万忍正蹲在井台边磨刀,三行字浮出来。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绳刀,又看了一眼天赋,手里的刀差点掉进井里。
【「左撇子」:左手比右手伤害高一点。】
【「右撇子」:右手比左手伤害高一点。】
【「废材」:所有属性都是八。】
“…… 系统,” 张万忍慢慢放下磨刀石,“你逗我呢?”
【?】
“左撇子左手高,右撇子右手高,” 他比划了一下,“合着我两只手都比另一边高一点,那跟没高有什么区别?左右互搏是吧?我左手打右手,谁也赢不了谁?”
【…… 存在合理。】
“还有这个废材。” 张万忍指着「废材」,“所有属性都是八?我现在全五,你给我个全八的废材?合着我连废材都不如?”
【「废材」为固定属性八,属稀有品阶。】
“稀有?” 张万忍气笑了,“你管这叫稀有?系统,你是不是昨晚库存清仓,把卖不出去的天赋打包甩给我了?”
【今日三选二,请选择保留两项。】
“选个屁。” 张万忍把「废材」划掉,“留着左右撇子,好歹还能无限叠加伤害。”
日头升高,庄门口又来了一匹马。这回周吏没带差役,只身一人,下马,拱手:“张庄主,刘老爷托我带句话。”
张翼站在堂屋门口:“说。”
“刘老爷说,乡里乡亲的,以和为贵。” 周吏笑吟吟的。
“听说令郎立了大功,刘老爷特备了一份薄礼,恭喜张家。至于从前那些个误会,揭过,揭过。”
张万忍蹲在墙根啃饼,闻言抬头:“礼呢?”
周吏一愣:“…… 礼在县里,令郎得空可以去取。”
“得空我自会去。” 张万忍说,“替我跟刘老爷说,我有些小秘密要告诉他。”
周吏的笑,僵了半瞬,翻身上马走了。
张翼看着周吏的背影:“他要收手了?”
“收手?” 张万忍摇摇头,“爹,他这是给我递台阶,让我别告。我要是真信了,往后庄子怎么没的都不知道。送礼,说到底不过是没招了 。”
张万忍蹲回墙根,把那把红绳刀抽出来,慢条斯理地擦。
“几次三番想要把我除之而后快,现在想起送礼了?”
他抬头,冲老赵头喊了一嗓子,“赵叔,今晚柴房、堂屋两处,都给我伏几个人。人别多,利索就行。”
快要入夜。庄门上了闩。
张万忍没睡,坐在堂屋里,把红绳刀搁在膝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擦。牛二蹲在门口,同样没睡。
一更天,庄墙外头,几道黑影贴着墙根摸了过来。
领头那个是个瘦高个,黑巾蒙面,手里提着一柄细长的刀,脚步轻得踩死蚂蚁都没声。他绕到柴房窗外,听见里头牛二的鼾声,刀尖顺着门缝一挑,门闩开了。
他刚迈进半步,后领子就被人攥住了。
“大半夜的,” 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,“不请自来,不合适吧?”
瘦高个猛地回头。张万忍站在他身后,红绳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动,” 张万忍说,“我这人胆小,一紧张,手就容易抖。抖一下,你脑袋就搬家了。”
瘦高个额头冒汗,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。他身后的几道黑影,也被老赵头带着部曲从墙根拖了出来,一个个捆成粽子。
“少爷!” 老赵头把人往地上一掼,“三个!加这个,四个!”
“赵叔,干得漂亮。” 张万忍把瘦高个的蒙面扯下来,露出一张黑瘦的脸,“说吧,谁让你来的?”
瘦高个嘴硬:“没人。老子是黄巾。”
“黄巾?” 张万忍笑了,“黄巾现在见了我跑都来不及,还主动摸进我庄子?你跟我扯呢?” 他蹲下来,平视瘦高个,“说吧,刘老爷还让你干什么了?”
瘦高个脸色变了,嘴唇抖了抖:“…… 刘老爷说,今晚要将你除之而后快,顺带把账本烧了。”
“烧账?” 张万忍的眼睛,慢慢眯了起来,“烧什么账?”
面对刘老爷的买凶杀人,张万忍毫不意外,刘家也不是傻子,绝对不会相信送礼就能解决问题。
但张万忍也不是傻子,他绝对不会相信刘家不做任何措施。
“老宅地窖里的账册…… 刘老爷说,那边的‘货’要连夜清了,一件不留……”
张万忍猛地站起来,回头看了牛二一眼:“牛二!带路!刘家老宅!”
牛二一个激灵:“少爷,那是县里,刘家老宅,深宅大院……”
“深宅大院怕什么,” 张万忍把红绳刀往腰上一挂,“我又不是去打架的,我是去拿账本的。他们总不能把账本吃了吧?”
县里,刘家老宅。
地窖的门半开着,火光从里头透出来。刘鹞的管家,一个枯瘦的账房先生模样的老头,正把一摞账册往火盆里扔。
“快!快烧!烧完封门!” 他催促着两个小厮。
账册烧到第三本,地窖口的梯子上,传来脚步声。
管家猛地抬头。一个半大少年,顺着梯子走下来,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,慢悠悠的,像在自己家后院里散步。
“老伯,” 张万忍说,“烧什么呢?闻着怪香的。”
管家的手一抖,账册掉进火盆里,他转身就要去够。
张万忍一步跨过去,把火盆里的账册一脚踢翻,伸手从灰烬里捞出一本烧了半边的册子,拍了拍灰。
管家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张万忍翻开那本烧了半边的册子,就着火把的光,一页一页看过去:某年某月,送粮若干,至某地黄巾营;某年某月,书信一封,与某渠帅…… 桩桩件件,白纸黑字,甚至还有刘鹞的私印。
“通匪账册。” 张万忍合上册子,“刘鹞啊刘鹞,你这‘宝贝’,够你刘家死几百回了。”
他蹲下来,正要再翻翻地窖里剩下的东西,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墙角,一个落满灰的木匣子。匣子没上锁,他伸手打开。里面是一柄旧铁尺,锈迹斑斑,尺身上刻着一个 “张” 字。
张万忍的手,停住了。
这个 “张” 字,他见过。祖父的刀柄上,就刻着这个字。
他轻声说,“祖父的东西,怎么会在刘家的地窖里?”
管家瘫在地上,听见这话,忽然发出一声又像笑又像哭的怪声:“嘿嘿…… 你祖父?你祖父当年,就是拿这把尺子,硬生生敲死了刘家老太爷!刘老爷记了三十年,做梦都想把你张家挫骨扬灰……”
张万忍握着那把旧铁尺,半天没说话。
“祖父,我咋觉得你不像啥好人啊。”
原来刘鹞盯上张家,不止是贪那五十亩水田。是世仇。
他忽然想起祖母那句话,“你祖父在的时候,比这大的乱子也见过。”
“祖母说的‘乱子’,” 张万忍把铁尺收进怀里,“你管这叫乱子,这怕是惨案了!”
不过能够硬生生敲死刘家老太爷,张家却毫发未及,那说明祖父应该是正义的。
“嗯,对!没错!”想着想着,张万忍自我肯定似的说道。
张万忍没回庄子,直接带着三样证据,牛二的供状、黄巾头目的口供、刘鹞的通匪账册,外加那个瘦高个刺客,一行十几人,直奔北海郡治,剧县。
县尉闻讯,亲自带人追到郡界拦他:“张万忍!你胆敢越诉!”
“越诉?” 张万忍把账册往县尉面前一摊,“县尉大人,通匪是死罪。您要是想替刘鹞兜着,这账册上的每一笔,可都写着刘老爷的私印。您兜得住吗?”
县尉的脸色,白得像纸。
他看看账册,又看看张万忍身后那队人,牛二、老赵头、还有被捆着五花大绑的刺客,嘴唇哆嗦了半天,到底没敢拦,一是忌惮张万忍的武力,二是没有必要再去死保刘家,他来此的目的,也只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侵犯。
“好…… 好。” 县尉的声音干涩,“你告,你告。本官…… 本官这就回避。”
白天郡衙大堂上,郡守亲自审案。
通匪账册、黄巾头目口供、刺客证词、强占田地的文书,铁证如山。
刘家也被拿下带到这里。
刘鹞被押上堂的时候,还穿着绸缎,隐隐有酒气,还想喊冤:“大人,小人冤枉……”
郡守把账册往他面前一扔:“冤枉?你送粮给黄巾渠帅,也是冤枉?”
刘鹞看见那本烧了半边的册子,面部逐渐狰狞。
“张万忍!” 他猛地回头,盯着堂下站着的少年,嘶声道,“你祖父欠我刘家的,你……”
“既然我张家还能立在这儿,那就说明错不在我张家之身,怎么?你的意思是郡守,县尉治理无度吗?” 张万忍平静地说。
“你这三十年,放贷、收地、通匪、买凶、强占民田。桩桩件件,可都是你自己犯的,与我张家毫无干系。”
郡守一拍惊堂木:“刘家通匪谋逆、买凶杀人、强占民田,数罪并罚。抄没家产,押送州府,秋后问斩!”
刘鹞瘫在大堂上,像一滩烂泥。
张万忍站在堂下,看着这个 “笑面虎” 被拖出去,忽然觉得,也没什么好得意的。
“少爷!” 牛二跑进来,眼睛发亮,“刘家被抄了!县东那私仓,粮食堆成山!郡守念在张家剿匪有功,刘家那五十亩水田的契书还回来了,私仓的粮还拨了一半给咱庄上!”
张万忍笑了笑,“那就好。赵叔,把那五十亩水田,分一半给庄上租地的佃户。都是咱们的人了,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给咱干活。”
老赵头咧着嘴,门牙漏风:“少爷,您这手,可比刘鹞那老小子敞亮多了!”
回庄已是接近天明,祖母还是坐在门槛上,银簪反着光。
张万忍在她面前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那把旧铁尺:“祖母,我在刘家地窖里,找到了祖父的东西。”
祖母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尺,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泛起一点光。她伸出枯瘦的手,摸了摸尺身上的 “张” 字,半天,才说:“你祖父当年嫉恶如仇,行事张扬,所以才招来了祸端。”
“祖母放心,我以后一定“小心行事”,绝对不会惹出大乱子的。” 张万忍信誓旦旦道。
张万忍握着那把旧铁尺,看着祖母佝偻的背影,随后半天没说话。
“祖父啊祖父” 他喃喃,“我看你这老逼登也不像个游侠呀。”
张万忍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 “左右开弓” 的手,啧了一声:“昨儿那俩破天赋,白瞎了。不过没事,尽管能够无限叠加,但别人也不是木头桩子不会任由我叠伤害。”
天已经微微亮了。
刚出门,牛二蹲在墙根,忽然凑过来:“少爷,庄外来了好些逃难的,说冀州那边,张角把大旗竖起来了,朝廷的官军跟他们对上了,乱得很。青州这边,黄巾也一拨一拨的,往南边流。还说,洛阳那边,何进大将军点了兵,正往冀州调,朝廷这回是要来真的了。”
张万忍的耳朵,动了动。
张角。冀州。官军。青州黄巾。
想起了行军时听到的传闻,张角召来神雷劈散了大汉的龙气,随后撒豆成兵,硬生生抵挡了数万官军,随后从容离去。
“真是纯正的数值,纯正的机制啊。”
张万忍感慨了一句,随后想到这几天的所闻所感。
随后不由感叹,原本以为在这样的高武天赋世界,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路有冻死骨,朱门酒肉臭的事儿。
没想到没有任何改变,甚至更加恶劣。
“如今天下,民不聊生,饿殍遍地,异子相食,官府不开仓,豪绅不施粥,朝廷视百姓如草芥。这天下不该是这样,也不能是这样。”
张万忍抚摸抚摸着背后的刀,望着那缓缓升空的太阳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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