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山别雷灵
洞内的雷光一点点敛尽，潭面那层淡淡的紫光慢慢沉进水底，只余下涧水叮咚，在安静的山腹里轻轻回响。
老秦头扶着小莲，细细打量她。十几年不见，姑娘长高了，身子单薄，眼底还留着一层洗不掉的浅紫，那是常年和地脉雷气相融留下的印记。她抬手擦了擦眼泪，回头望向立在不远处的古魔雷兽，眼神里满是不舍。
“它陪了我整整十二年。”小莲声音轻轻的，“老萨满逼我引雷、逼我施法的时候，都是它挡在我前面。夜里我冷了，它就卧在洞口，身上淡淡的雷温，能把山洞烘得暖一点。”
古魔雷兽缓缓低下头，巨大的头颅凑到小莲跟前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生怕碰伤她。鼻息温热，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，它用宽阔的额头，轻轻蹭了蹭姑娘的手背。
二柱子站在一旁，看得目瞪口呆，小声嘟囔：“都说这雷兽是山里的凶物，没想到这么通人性……”
李砚把长剑挂回腰间，走到老道身边，低声商量：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洞里地脉刚稳，难保不会再有余震。咱们该动身往回走了。”
老道点了点头，转身看向瘫在潭边的两个人。
王老板早就没了往日的精明，脸上沾着碎石灰，半边衣裳还留着雷击焦痕，听见要走，连忙撑着石头爬起来，不敢多说话，只一个劲儿点头，心里只盼着快点离开这要命的雷击洞。那名铳手腰上的燎泡疼得直抽气，只能由李砚搭着胳膊，慢慢站起身。
老秦头看向古魔雷兽，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甲面。硬甲还留着余温，甲缝里零星的小火花，安安静静地一闪一灭。
“老伙计，我们要走了。”老秦头声音平缓，“谢谢你这些年护着我家莲儿。往后你就在这山腹里安安稳稳待着，守你的地脉，别轻易出山。山下的乡亲，也不会再来打扰你。”
雷兽紫瞳凝着老秦头和小莲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声，像是应答，又像是道别。它往后退了两步，横在通往洞深处的路口，给众人让出向外的通道。
小莲一步三回头，眼眶又红了：“我……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？”
老道在一旁缓缓开口：“姑娘身上带着雷气，进山它能感知到。只是山中路险，瘴气迷林，不可常来。偶尔来看看，倒也无妨。”
小莲这才稍稍安心，攥紧老秦头的衣袖，跟着众人踏上出洞的石道。
一行人顺着来时那条布满雷痕的狭长石路往外走。古魔雷兽立在雷击洞的洞口，庞大的身影嵌在黑漆漆的洞门里，脊背的雷光时明时暗，一直望着他们走远。直到转过弯道，再也看不见洞口，那道低沉的兽鸣，还隐隐顺着山风飘过来。
走出山梁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擦黑。天边挂着一弯细细的月牙，淡淡的星光洒在连绵的山林上，晚风带着松针的清香，吹散了一路的焦腥硫磺味。
队伍走得慢。铳手伤重，大半重量都靠李砚搀扶；王老板垂头跟在后面，再也不提雷珠、发财；二柱子时不时回头张望，总觉得身后林子里，仿佛还有雷光闪动；小莲走在老秦头身侧，一路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林，时不时低声跟父亲说起这些年在洞里的光景。
老道走在队伍外侧，时不时停下来，俯身看看路边草木，确认瘴气没有重新翻涌。
“老萨满怎么办？”李砚边走边问。
“他法术尽散，一身邪力已经没了。”老道缓缓答道，“我劝他留在山里，寻一处僻静山坳，了此残生，不再出来祸害人。他也应下了。往后这山里，没了他催动邪阵，地脉雷光自会慢慢平复。”
老秦头闻言，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恨这人掳走女儿，害一家人分离十几年，可如今邪术已破，对方一身本事尽毁，也算得了报应。
走到响水涧边上，溪水依旧哗哗流淌，月光落在水面，碎成一片银亮。
几个人停下歇脚。王老板摸出怀里的银票，悄悄看了一眼，又赶紧塞回去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他知道自己一路耍心眼骗人，此刻没脸说话，只蹲在涧边捧起凉水，洗了把满是尘土的脸。
那铳手靠在石头上，咬着牙让老道给他重新敷上草药，低声道：“往后我再也不进山找什么雷珠了，这条命，算是捡回来的。”
歇够了力气，众人继续赶路。
夜色渐深，林间虫鸣慢慢响起来，是山里许久不曾有过的、安安稳稳的动静。没有乱窜的雷电，没有弥漫的迷瘴，也没有催命的邪术。
小莲抬头望着天上的月牙，轻轻靠在老秦肩头：“爹，山下的屯子，还是老样子吗？村口那棵大杨树，还在不在？”
“在，都在。”老秦头伸手揽住她，声音里藏着失而复得的暖意，“爹带你回家。家里的土炕，早就等着你了。”
月光穿过枝桠，落在一行人身上。他们沿着山涧，一步一步，朝着山下河口屯的方向走去。深山里的风波，暂时落了帷幕；而等待小莲、等待老秦头的，是山下全新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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