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客投山铺
雨下得猛，瓢泼似的往河口屯浇。
雨线密得像织出来的布，把远山全裹在白茫茫的水雾里头，雷声一阵紧过一阵，闷在深山里滚来滚去，时不时掺着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兽鸣。屯子里家家户户早早关上窗板，灯火一盏盏熄下去，只剩街口老秦头这间山货铺，窗纸上还透着一点昏黄的油灯光。
老秦头刚把铺子门板上了两块，就听见雨里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伴着人喊马嘶，还有马蹄踩在泥水里“噗叽噗叽”的响动。
二柱子正蹲在屋角捆山参，听见动静，连忙抬头：“秦大爷，这么大雷雨，还有人往屯子里来？”
老秦头没说话，抬手按住腰间猎刀的柄，慢慢挪到门缝边上，往外瞅。
雨雾里，一共五个人。
前头两个是膀大腰圆的汉子，短打衣裳，腰里别着短斧，背上挎着土铳，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刀客；中间一个老道，青布道袍被雨水淋得半透，头发沾在额头上，手里攥一根雷击木的拂尘柄，眼神亮得很，四下打量；后面跟着一个穿素色短衫的年轻剑客，长剑用油布裹着，斜背在身后，步履稳当，任凭雨水浇，腰杆一直挺得笔直；最后面是个矮胖的中年人，一身绸缎早就泡得发沉，一边跑一边骂雨水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木匣子。
几个人走到铺子檐下，抖落满身雨水。那老道上前一步，抬手轻轻叩了叩剩下的半扇门板。
“老掌柜，借个屋檐避避雨，行个方便。”
老道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穿透雨声。
老秦头顿了顿，拉开半扇门，煤油灯的光从屋里淌出去，落在几个人脸上。他扫了一圈，心里已经有数——又是奔着后山古魔雷兽来的外乡人。
“屋里地方窄，诸位要是不嫌挤，就进来躲躲雨。”老秦头侧身让开一条道。
几人也不客套，挨个跨进门，在门口跺掉靴子上的黄泥。二柱子懂事，抱来一捆干松枝，在屋角的泥地上拢起一小堆火，火苗窜起来，烘得满屋子慢慢暖和，水汽蒸腾，一股子湿木头和汗腥气混在一起。
矮胖绸缎商人一屁股坐在木凳上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张口就问：“老掌柜，我们一路打听，都说这河口屯里，最熟后山的就是您秦老把头。实话说吧，我们是奔着雷击洞来的，想请您给当个向导，银子好说！”
他说着，伸手就往怀里摸，看样子当场就要掏银票。
老秦头坐在火堆对面，重新捏起旱烟袋，慢悠悠填烟丝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后山险，雷雨时候进山，十去九不回。我不带路。”
“哎，老掌柜这话就不对了！”商人急了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我们又不是白使唤你！只要你领我们找到雷击洞，五百两银子先给你，事成之后，再加一倍！那雷兽的雷珠，我们也可以分你一份！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那两个带土铳的汉子眼睛一亮，互相递了个眼色。
老道这时缓缓开口，声音平和：“施主莫要强人所难。秦老把头久居此地，自然知道山中厉害。只是那雷兽常年盘踞雷击洞，每逢雷雨便出山祸害山民，若任由它留在深山，往后这河口屯，怕是永无宁日。贫道云游到此，本是想除了这头孽畜，保一方太平。”
年轻剑客靠在墙边，一直没吭声，这时才淡淡补了一句：“在下只求斩妖除害，不贪宝珠。”
老秦头吧嗒抽了一口烟，烟圈缓缓散开。
他心里透亮，这一伙人，各怀鬼胎。老道嘴上说除害，未必没有别的心思；剑客嘴上不贪，可真见了雷珠，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动心；那两个带铳的汉子，一看就是亡命之徒，眼里只认得银子；这个胖商人，铁定是想拿到雷珠，转手卖到关内换天价。
“除害也好，寻宝也罢，那雷击洞不是随便能闯的地方。”老秦头抬眼扫过几个人，“那雷兽能引动天雷，山里还有瘴气、陷坑、萨满留下来的旧阵，就算是再好的身手，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。我劝各位，雨停了就原路回去，别往深山里头送命。”
胖商人一听就急了，正要再开口劝说，外头又是一声炸雷，震得窗棂嗡嗡直响。
就在这雷声落下的一瞬间，远处的山谷里，又传来那道沉闷悠长的兽啸。
这一声比刚才听得更清楚，带着隆隆的震感，仿佛就在离屯子不远的山坳里。
屋里五个人同时一怔，两个拿土铳的汉子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家伙，老道眉头皱起，伸手捏住拂尘，年轻剑客也抬手按住背后长剑的剑柄。
二柱子吓得往老秦头身后缩了缩，小声嘀咕：“它……它是不是离咱们更近了？”
老秦头手里的烟袋顿了一下，目光穿透飘着水汽的窗纸，望向漆黑的后山。
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多年前那个雷雨夜，闺女哭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年轻剑客忽然看向老秦头，开口问：“老把头，听说多年前，雷雨夜有个姑娘在这一带山里失踪，是不是跟这雷兽有关？”
老秦头的脸色猛地一沉。
这件事，他很少对外人提起，没想到连这个新来的剑客都打听着了。
火堆噼啪一声，一根松枝爆起火星。屋外大雨依旧，深山里的兽鸣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，慢慢往河口屯这边缠过来。
老秦头沉默片刻，磕了磕烟袋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陈年旧事，诸位不必打听。雨快停了，避完雨，还请各位尽早离开河口屯，别再惦记后山。”
可他心里清楚，这些人既然已经摸到这儿，就绝不会轻易走掉。
这场大雨，只是个开头。
第二章写完啦！你看看这个节奏行不行，咱们再商量要不要调细节，然后写第三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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