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三天,教室里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。
陈浩不再搞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栽赃,骚扰变得细碎又隐蔽。路过我座位的时候,肩膀轻轻蹭一下我的桌角;收作业从我桌边走过,手指看似无意地刮过我的本子;自习课上,时不时从后排丢过来揉成团的小纸条,落在我脚边,上面写着乱七八糟的闲话。
没有大声的争吵,没有动手,可每一下都像细针,轻轻扎人。
我记着阿泽说的话,尽量不动声色。纸条捡起来攥在手里收好,本子被蹭歪了就摆正,他蹭我的桌子,我也只是抬眼淡淡看他一眼,不吭声,不炸毛。
只是心里那根弦,时时刻刻绷着。
周四上午是体育课,自由活动。男生大多扎堆去篮球场,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聊天。我不想凑到人堆里,一个人走到操场侧边的围墙底下靠着,看着远处打球的人发呆。
没一会儿,脚步声靠近。
我侧过头,看见陈浩带着两个跟班慢慢走过来,把我半圈围住。这一次他没有凶巴巴的,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笑。
“怎么一个人待这儿?不合群啊。”
我站直身子,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一点距离:“有事?”
“也没大事。”陈浩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,“我就是想跟你说,别总靠着阿磊跟阿泽撑着。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你。在这个班里,想让你不好过,办法多的是。”
“有本事就明着来。”我声音很平。
“明着来多没意思。”他嗤笑一声,“打架会记过,划不来。但是别的,就不好说了。比如丢东西,比如别人随口传几句闲话,到最后,谁能说得清是谁干的?”
他的话像一层凉冰冰的膜,裹上来。
我盯着他:“你想怎么样。”
“很简单,”陈浩往前凑了一点,压低声音,“以后别跟我对着干。看见我就躲开,之前的事,我可以放一放。不然,往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我没接他的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他等了几秒,见我服软的意思一点都没有,脸色慢慢沉下去。
“行,你硬气。”他丢下一句,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个人转身离开,往篮球场那边去了。
围墙边只剩下我一个人。风卷着尘土吹过来,我抬手揉了揉眉心。他这是摊牌了,摆明了要用这种看不见的方式持续耗着我。
下课铃响,队伍集合回教学楼。
刚走到教室门口,同组打扫卫生的女生小声拉住我,眼神躲闪。
“刚刚……我看见陈浩把你的笔记本塞进讲台底下的柜子里了,我不敢说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那个本子里记着我平时随手写的东西,还有很多零碎的想法,是我很在意的东西。
我道了谢,快步走到讲台旁,弯腰拉开柜子。果然,笔记本被压在一堆旧扫把后面,封皮蹭脏了一角。
我拿出来拍掉灰尘,收好。
上课铃响,班主任走进教室,准备布置下午的任务。
陈浩突然举手。
“老师,我想反映一件事。萧夜昨天把我的练习册藏起来了,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。”
话音落下,教室里瞬间安静。
我猛地抬头看向他。他迎着我的目光,神色坦然,仿佛说的全是真话。
班主任皱起眉看向我:“萧夜,有这回事吗?”
全班的视线,又一次齐刷刷落到我身上。
我捏紧手里的笔记本,深呼吸,没有急着拔高声音。
“我没有藏他的练习册。”
“就是你!”陈浩立刻接话,“昨天放学最后走的就是你,我放学回来本子就不见了。”
“昨天放学我是和阿磊、阿泽一起走的,出校门的时候很多同学都看见了,我没有留在教室。”我语速稳定,“而且刚刚,有人看见你把我的本子藏进讲台柜子。”
陈浩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!你这是反咬一口!”
“是不是胡说,可以调教室后门的监控。”我看向班主任,“监控刚好能拍到讲台这边。”
这句话一出,陈浩的表情明显僵住了。他大概忘了,教室后门装了监控。
班主任沉吟片刻,拿出手机打算联系保安室查录像。
陈浩见状,连忙改口:“算了老师,可能是我自己放错地方了,说不定回家再找找就能找到,不用麻烦调监控了。”
他主动打了退堂鼓。
班主任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,叮嘱了一句大家都保管好自己的物品,就开始讲课。
一节课我听得心神不宁。
我清楚,这一次我靠监控这个点逼退了他,可他不会就此收手。他只是暂时换了套路,一旦找到没有监控、没有旁人作证的机会,还会再来。
放学的时候,阿磊和阿泽早早在校门口等我。
我把体育课的对话,还有刚刚陈浩栽赃我藏练习册的事跟他们说了。
阿泽听完,沉默很久。
“他开始赌没有证据的地方动手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监控、证人,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盾牌。以后凡是独处的角落,走廊死角、器材室、厕所旁边,都尽量不要单独停留。”
阿磊攥紧拳头:“真憋屈,明明是他一直在搞事,我们却只能处处小心提防。”
夕阳斜斜压在教学楼顶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看向校门口来往的人群,心里明白。
这一场无声的拉扯,比直接打上一架,要磨人得多。陈浩藏在暗处,耐心等着我露出破绽。
我不能出错,一步都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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