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一整天，我窝在家里，心里悬得死死的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，又一点点沉下去，我手机一直攥在手里，不停和阿泽、阿磊发消息。
阿磊打字的语气急躁，一会儿问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东西，一会儿又怕学校那边收到风声。阿泽要冷静很多，反复跟我们叮嘱，到了地方一定沉住气，跟着屿哥的节奏，不要冲动先出手。
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，可谁心里都没有底。我们都清楚，陈浩敢拉来高一的周凯，这事就不会轻易善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夜里，辗转半宿才合上眼。
天刚蒙蒙亮，闹钟还没响，我就醒了。简单扒了两口早饭，出门赴约。
老砖厂在镇子边缘，早就废弃多年，断墙残垣到处都是，荒草长得半人高。我们在厂门口和林屿汇合，跟着他过来的，是二十多个初三的男生，安安静静分散站在断墙边上，没人喧哗。
阿泽和阿磊站在我身侧，两个人都抿着嘴，眼神警惕地盯着入口。
时间一点点往前挪，太阳慢慢爬高，晒得人后背发烫。
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，周凯那伙人迟迟不见踪影。
“会不会是不敢来了？”阿磊低声问，额头上渗出汗。
林屿靠在一面斑驳的砖墙上，眉头紧锁：“不好说，也有可能是故意磨我们耐心，等我们心神松懈。”
空旷的砖厂里只有风吹野草的沙沙声响，安静得压抑。我们等了快两个钟头，眼看就要到中午，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，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土路上，密密麻麻的人影涌了过来。
脚步声轰隆一片，五十多个人，乌泱泱朝着砖厂冲进来。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，是周凯，陈浩就缩在他身侧，藏在人群里。不少人手里攥着铁棍，金属棍身在阳光下反光，晃得人眼晕。
没有半句谈判的铺垫，周凯抬手一挥，直接喊了一声。
“上！”
人群瞬间炸开，朝着我们这边扑过来。
林屿脸色一变，立刻出声：“护住两边！”
混乱一瞬间席卷整个废弃砖厂。铁棍挥动的破空声、闷响、叫喊声混在一起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之前设想好的对峙、说理全都落空。陈浩根本没打算讲道理，他要的就是一场硬碰硬的混战。
一根铁棍朝着我面门扫过来，阿泽猛地伸手拽了我一把，堪堪躲开。铁棍砸在砖墙上，碎下一片灰土。阿磊迎上去，和对面一个男生扭在一起。
林屿带着初三的人硬着头皮接上去，人数差得太多，很快就被对方的人分割开。到处都是人影，断墙拐角、荒草堆旁，全都纠缠在一起。
我耳边全是嘶吼，视线里到处是挥舞的铁棍，每一下都带着狠劲。我紧紧攥着拳头，一边躲闪横飞的棍子，一边下意识往阿泽、阿磊身边靠。
陈浩依旧躲在周凯身后，没有上前动手，只站在人群缝隙里冷冷看着，像是在欣赏他一手挑起来的场面。
我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，和他对视了一眼。
他脸上没有害怕，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。
这场架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他设下的圈套。
正午的烈日烤透了整片废弃砖厂。
五十多人的碾压式围堵，根本没有对等缠斗的余地。
人数差距悬殊，铁棍挥舞的重击、人群的冲撞、四面八方的围堵，把我们这边二十多个人硬生生冲散、击溃。
漫长的混战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。
之前撑着身体的肾上腺素彻底褪去，只剩下浑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痛、脱力。
尘土、碎砖、燥热的风裹着喘息声遍布全场。
我们一个个脱力瘫倒在滚烫的水泥地上，像一条条失去力气的鱼，动弹不得。手臂抬不起来，腰背僵死，浑身酸痛发麻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阿磊、阿泽趴在我身侧，气息紊乱，早已耗尽所有抵抗的力气。
林屿也被几个人死死压制，半跪在断墙边，狼狈至极。
赢的，从头到尾都是他们。
周凯带着人居高临下站着，一群人嬉笑着嘲弄、肆意碾压我们仅剩的尊严。
陈浩混在人群最前面，看着满地狼狈的我们，脸上挂满病态的得意。
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鞋底带着粗糙的沙砾，狠狠踩在我的侧脸，力道蛮横，死死碾压着地面。
尘土蹭满我的脸颊，呼吸被压迫得发闷。
居高临下的辱骂，一句句砸在我耳边，全是积压了许久的报复、嘲讽、肆无忌惮的轻蔑。
他隐忍了这么久的不甘、被压下去的面子、被我打破的优越感，此刻全部倾泻在我身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，戏谑、看热闹、鄙夷。
这一刻，我被彻底踩进泥泞里。
长久以来的隐忍、退让、克制、步步小心，半个学期的拉扯、算计、暗箭、试探。
所有委屈、所有被逼到绝境的瞬间、所有被践踏的尊严，在这一刻彻底崩断。
我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的克制，彻底清零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彻底垮掉、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。
我颤抖着，抬手摸进外套内兜。
指尖触碰到那把一直随身带着、用来自保的水果刀。
下一秒，我猛地翻身爆发。
动作突兀、迅猛、毫无预兆。
全场的哄笑、嘲弄、嘈杂，瞬间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没人想到，一个已经被打瘫在地、彻底脱力的人，还能爆发出这种不要命的反扑。
我攥着刀，红着眼，对着身前的陈浩接连奋力刺出三下。
陈浩脸上的得意瞬间碎裂，瞳孔骤缩，剧痛和恐惧瞬间吞噬了他，整个人直接僵死在原地，连连后退，浑身发抖。
不远处，正在带人压制、羞辱林屿的周凯，听到动静猛地回头。
当他看见我手里亮着寒光的刀、看见彻底失控的我时，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彻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。
全场五十多号人，瞬间陷入死寂。
混战停了，羞辱停了，所有的嚣张气焰，在这一刻被彻底震慑。
我没有停手。
积压半学期的所有恨意、委屈、绝境里的绝望，全部化作此刻的疯劲。
我转身，攥刀直奔人群中央的周凯。
周凯彻底慌了，再也没有半点大哥的气场，吓得连连后退，脚步踉跄，最终重心不稳，重重摔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。
我快步上前，俯身，冰冷的刀刃，死死抵在了他的脖颈侧方。
风停了。
声息绝了。
整片废弃砖厂，鸦雀无声。
一地瘫倒的同伴，一群彻底吓傻的施暴者。
烈日当头，我浑身是灰、满身酸痛、狼狈不堪，却以最决绝、最孤烈的姿态，按住了这场混战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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