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按照佐藤告诉他的位置,装作在帅府闲逛一般,走到了大帅居住的那间卧室边,以往大帅卧室门口,总会站立着两个士兵值守,今日可能是大帅不在,门口没有人。
而佐藤告诉陈诚的位置,就在大帅卧室正对面的一个独立的小厢房。如果大帅卧室门口有士兵守着,那士兵的眼睛可就终日盯着这间小厢房的大门。陈诚心想,这倒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。
陈诚低着头,眼睛的余光朝着四面打量,没有见到一个人影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帅出门了,府里上上下下的人,都偷懒休息去了,不再像过往那般热闹。他没有去看那个厢房,只是装作无所事事的散步一样,从门前走过,眼角瞥见厢房门上挂着一把广锁。
陈诚慢慢回到自己住的房间,从床铺底下,取出一个用棉布紧紧缠绕的物件。这是佐藤交给他的赝品马,他已经仔细检查过,做得居然有八分相似,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掌眼,很难区别。
陈诚拎起马匹,从窗户缝隙往外看了一下,确定附近没有人,快速闪身出门,朝着那厢房走去。一路躲过几个下人,来到厢房前,用佐藤给他的钥匙,打开门锁,推开厢房的大门,快速闪身进去后,马上关上房门。
房间中,有一张硕大的书桌、三个博古架。书桌上,赫然放着那匹唐三彩黑釉马,别无他物。而三个博古架上,则琳琅满目的放着无数的瓷瓶、画卷、珍珠玛瑙翡翠,甚至还有各式各样的青铜器皿。
陈诚跟着周老师,参观过许多博物馆,鉴赏过无数古董,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大小不一的老物件,还是第一回,陈诚眼珠子都快凸出来,内心狠狠的骂着:
“这死军阀,到底抢了多少古玩,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啊!“
陈诚先把手里棉布包裹的赝品马放在书桌上,然后快速绕着三个博古架转了一圈,没有看到他想找的血浸玉。反正周边没人,陈诚不急着出去,沉下心来,重新从各个博古架前慢慢走过,一样样的看架子上那些物品,偶尔拿在手上,颠一下分量,看看物件的底部。没过多久,陈诚发现,这满屋子的古董器件,居然九成以上都是仿品,偶尔有几件正品,也是属于并不太稀少的东西。
“佐藤该不会把这里的真品全部替换掉了吧?”
陈诚内心腹诽着,对着满屋子仿品,瞬间没了兴致。他回到书桌前,解开缠绕在赝品马上包裹的棉布,将马放在桌面那真黑釉马的位置上,拿棉布把真品包裹好,准备离开。然后,突然想到,自己承诺典当行周老板的高货,随即又走回博古架,点兵点将一样,用手指一一从那为数不多的几件正品上晃过,最终,手指停留在一个小小的鼻烟壶上。
选这个鼻烟壶给典当行周老板,一来这是为数不多的正品,周老板可不是能拿仿品忽悠的主。二来,这个鼻烟壶小巧,好携带。再其实,这个鼻烟壶,可以确定是晚清京派的鼻烟壶,虽然离现在时间不长,但是,也是晚清鼻烟壶大师的作品,所以,他不算古董,却也是好东西。他既不想给周老板真的古董被他糟蹋,又不敢不答应拿捏着他生死命脉周老板的要求。好在,周老板只有一个目的,赚钱,那现在这个鼻烟壶正合适。
将鼻烟壶贴身收好,抱起包裹好的黑釉马,陈诚回到门边。门外,一如刚才一般的寂静,大帅卧室门前,还是没有人。陈诚来开一条门缝,闪身出门,重新锁上大门后,迅速的离开。
回到自己房间后,陈诚对着黑釉马左看右看,总感觉像个烫手的山芋。
自己这次换马,居然出奇的顺利,好像一切都在为他换马创造条件,让他波澜不惊的完成,他昨夜思考了无数种应对的方案,如何调开守卫,碰见人怎么解释,如何拿着这么大一匹马往返于两点之间,总之,想的一大堆方案,一个没用上,就把马换了回来。
陈诚心里直打鼓,如果,这是佐藤刻意栽赃陷害他呢?等会袁师爷回来,发现马被掉包,一搜查,在自己这里。那时,自己说是佐藤让他换的,估计谁也不会相信。佐藤是不是在用这个方法除掉自己?所以,不介意他的跟踪,不介意跟他说他杀了苏宛蓉?
陈诚内心越想越怕,那个琢磨不透的佐藤,没准就是这么设计的。陈诚豁然站起身,抱着黑釉马,就想换回去。考虑再三,心想会不会这会已经晚了,自己只要再一出现在那厢房附近,会不会马上有士兵冲出来,给他一个人赃俱获?陈诚抱着马,满屋子乱转,一会坐在条凳上,一会站起来,一会又走到床边坐下,头发都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。思来想去,突然有了决定!
陈诚把黑釉马裹在一条旧棉被里,用麻绳勒紧,背在背上。马背的弧度贴着脊梁,马头从肩膀上探出来,像一只缩着脖子的大乌龟。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哭笑不得。没办法。这东西带出去不容易,白天更难,可他不敢等,等到佐藤回来,估计就要事发了。
他背着那个大包袱走出房门,穿过院子,朝大门方向走。日头很高,院门口两个兵士在站岗,听到动静,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在意。他走到大门口,脚步没停。
守门的两个兵士认得他,但看到他背上的东西,其中一个笑了:
“陈先生,您这是啥装扮呢?”
陈诚停下来,喘了口气,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,一脸无奈地说:
“周老板托人捎话,说给我说了个四十好几的胖媳妇,还逼我去见面。我打扮一下,去吓死那个老女人。“
陈诚又紧了一下身后的包袱,作出不堪重负的样子,做了个鬼脸说:
“装成这癫样,我看她还愿不愿意嫁。”
边说边走出大门,一刻不停留。
兵士还在他身后摆摆手:“慢点走,别摔了你那乌龟壳。”
陈诚走出几步后,他还听见身后那两个兵士在哈哈大笑。
陈诚没有停留,轻车熟路的来到苏州河边的码头,目光逡巡。他要找到那个络腮胡汉子,把这黑釉马放到络腮胡汉子那里,那里安全。这样,即使这次掉包,是佐藤设计的陷阱,只要东西不在他手上,他就是安全的。而那络腮胡汉子,佐藤虽然见过,估计一时半会是想不到要来码头找。
昏暗的仓库内,苏宛蓉和林叔那群汉子们还在低声商议着什么。然后,门外跑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乞丐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,袖子长出一截,卷了两道,露出手腕上一圈黑泥印子。裤子更不成样子,膝盖上破了个大洞,用麻线胡乱缝了几针,缝得歪歪扭扭,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。头发乱得像鸟窝,沾着草屑和泥点子,脸倒是洗得干净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转起来跟两颗玻璃珠子似的。
众人回头看到小乞丐,就有汉子迎上前,揉搓着小乞丐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,笑着说道:
“哟,小泥鳅来啦!“
这个叫小泥鳅的小乞丐,不搭理汉子,只是走到络腮胡汉子身边说:
“林叔,上次我们绑到这里的那个人,背着一个大包裹在码头上,好像在找人。“
“找人?上次他就是在码头上找我。”
林叔诧异的说道,眼睛却看向身边的苏宛蓉。苏宛蓉温和的看了小乞丐一眼,转头看向林叔,问道:
“你说他不是陆镇山的走狗?”
“不像,他说到陆镇山抢古董时,有一种很伤心的感觉,似乎很看不惯陆镇山的做法。”
“另外,他还说从一幅画里见过你。他说他是从很久之后的世界,被那幅画传送过来的。”
那个叫林叔的络腮胡汉子,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,补充道:
“反正,看着倒不像个坏人。”
苏宛蓉似乎娇躯一震,脱口而出:
“你说他见过一幅画,被画传送过来的?”
林叔不解的点点头,说:
“我当然不相信他这些鬼话。”
苏宛蓉沉吟了许久,望着林叔说:
“林叔,你也是码头的老江湖了,我相信你的判断,我想见见这个人。”
林叔点头:
“好,那我现在去把他绑来。”
说完就准备起身,被苏宛蓉拉了一把,苏宛蓉说:
“不,请来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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