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，城西土地庙后头。
叶烨隐在墙根阴影里，神念散出去，罩着方圆三十里。
他"看"得见，那个姓孙的眼线又摸到了矿洞附近。可今晚，他没去矿洞，而是拐进了城西一条小巷，巷子尽头，是座半塌的土地庙。
叶烨心里一动。土地庙。这城里，居然还有座土地庙。
他跟着那眼线，也到了土地庙后头。孙麻子早蹲在那儿了，怀里抱着个油纸包，抖得厉害。
"东西呢？"眼线压低嗓子问。
"在、在这。"孙麻子把油纸包递过去，"这是小的托人抄的，矿上这个月的账……"
眼线接过，也不看，揣进怀里："明天，城东。焦大人要矿底那条塌道的消息。你，下矿，给我看清楚。"
"啊？"孙麻子腿一软，"那、那条道塌了，进不去啊……"
"进不去，就想办法进。"眼线阴恻恻地说，"焦大人说了，这矿城越顺越有鬼。那矿底肯定藏着东西。你机灵点，别等焦大人亲自动手。"
他说完，转身要走。
叶烨，动了。
他一步跨出阴影，拦在眼线面前："你哪也去不了。"
眼线一惊，看清是叶烨，反倒笑了："我当是谁。原来是个杂役。怎么，你也来盯梢？"
他话没说完，叶烨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。一股香火顺着叶烨的手，钻进了眼线的神魂。
眼线瞳孔猛地一缩："你——"
"别动。"叶烨说，"动一下，神魂崩。"
眼线僵住了。他能感觉到，一股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他的神魂，像一把锁越收越紧。他是修士，炼气三层，可在这股力量面前，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"你……你是野神……"
"嘘。"叶烨说，"焦执事想知道什么？说。"
眼线的牙关开始打颤。他这辈子替焦执事盯过一百多次梢，从没想过会栽在一个杂役手里。
"焦大人说……说这矿城有异……让小的盯紧……"
"还有呢？"
"还、还有……焦大人过几日要亲自来，查矿底那条塌道……他说，那底下，有山神爷留下的东西……"
叶烨的心，沉了下去。焦执事到底还是盯上矿底了。而且，他知道山神。
"你还知道什么？"叶烨问。
"小的……小的就这些了……"眼线抖成一团，"求您……求您饶命……"
叶烨看着他，心里飞快地盘算。这眼线杀不得。杀了，焦执事立刻就知道这城反了。可留着，他又是个隐患。
唯一的办法，是奴印。
叶烨并指，在眼线眉心画下一道血痕。
【奴印·初阶 · 种印成功】
【奴役对象：灰鼠（炼气三层·焦执事暗探）】
【当前奴役：4/50】
眼线的眼神慢慢空了，又慢慢聚拢。最后，他垂下头："主人。"
叶烨看着跪在地上的暗探，又看了一眼瘫在墙根的孙麻子："今晚的事，谁都不许说。"
"是，主人。"
叶烨转身，看向那座半塌的土地庙。
这庙，他得去看看。焦执事要矿底的山神遗物，而他，已经把这城里所有的香火都攥在了手里。包括，这座土地庙。
叶烨抬脚，往庙里走。
土地庙半塌了。屋顶漏了个大洞，月光漏下来，照着一尊倒地的泥塑。那泥塑也断了胳膊，脸上爬满了青苔。可叶烨"看"得见，那泥塑里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香火。跟矿底那半截山神像，一个味道。
叶烨心头一凛。这北境，二十年前不止一尊野神，山神，土地，都有人偷偷供。后来，全被仙门砸了，这些神都死了，可它们的香火，还没散尽。
叶烨蹲下身，把手轻轻按在那泥塑的断臂上："还认得我吗？"他在心里问。
泥塑没答。可那点香火，微微亮了一下，像在回应。
叶烨站起身。他回头，看那灰鼠（现在是他奴役的暗探）和孙麻子，还跪在庙外。
"灰鼠。"叶烨说。
"主、主人。"
"焦执事要你多久回报一次？"
"七天。"灰鼠低着头，"七天一趟，把看到的写下来，送到城北十里外的破窑。"
叶烨心里一盘算。七天一趟，也就是说，焦执事下一次收到消息，在七天之后，他有七天，可以布局。
"好。"叶烨说，"从今天起，你照旧当焦执事的眼线。可你送出去的东西，得是我让你送的。"
灰鼠一愣："主人的意思是……"
"报平安。"叶烨说，"告诉焦执事，这矿城一切如常。矿奴老实，矿洞没异，塌道，就是塌了，什么都没挖出来。"
灰鼠咽了口唾沫，磕头："小的明白。小的从此，是主人的眼，不是焦执事的眼。"
叶烨点头。他又转向孙麻子："孙麻子，你继续给灰鼠递话。可递什么，得先经过青娘。"
孙麻子磕头如捣蒜："小的不敢不听。"
叶烨看着这两个人，一个暗探，一个跑腿的，如今都成了他手里的线。焦执事布在城里的眼睛，被他反了过来。
叶烨心里松了一分，可他也清楚，这只是缓兵之计。七天，焦执事能等，七天之后若是还拿不到矿底的东西，焦执事可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得在这七天里，把矿底的山神遗物拿到手，再把神格往上顶一顶。
叶烨抬头看天。月亮很淡，被灰云遮着，只漏出一点边，可叶烨"看"得见，这城里一点一点的香火，正往他这边汇。矿奴们睡着了，可他们的心没睡，那些夜里还惦记着"人皇"的人，他们的香火穿过黑夜，落进叶烨的神格里。
叶烨闭上眼。他想起了老鬼那句话："把山神，重新立起来。"
现在，时候到了。明天，他就立庙，把断了二十年的香火，重新点起来。
这庙，是根。也是他这尊新神，对着仙门，插下的第一根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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