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我和苏晚就摸到了北区监狱西侧的废弃工厂楼顶。
风卷着铁锈味的尘土刮过来,苏晚拢了拢外套,举着望远镜往高墙那边看。
我蹲在旁边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苏清彦给的那张字条。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接头暗号——老周,监狱后勤组的老人,是苏清彦安插了八年的内线。
来北区的路上,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档案里的幼儿名单。二十四个名字,L-001到L-024,苏晚是017,我是024。十二年前,我们都在同一片培养舱里,泡着同样的培养液。
如果当年爷爷没把我带出来,现在我也会和苗圃里的上百个孩子一样,不见天日,任人摆布。
一想到这个,心里就像堵了块生铁。
这笔账,不能只算我自己的。那些和我们一样的孩子,不该一辈子被关在地下,当赵家的工具。
“看得怎么样了?”我开口问。
苏晚放下望远镜,眉头皱着:“比想象的严。岗楼每隔五十米一座,墙顶是灵能电网,巡逻队十分钟一趟。地面入口有三道关卡,全是赵家的亲信,硬闯肯定不行。”
“走后勤通道。”我站起身,“先找老周。苏副所长说他在这干了八年,能帮我们混进去。”
我们绕到西侧后勤入口,旁边是一片破败的工人宿舍。按约定的暗号,我在第三根电线杆上敲了三下。
没过多久,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,国字脸,满脸胡茬,眼神警惕地扫过我们。
“你们是苏副所长的人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嗯。”我递过去苏清彦的信物——半块刻着苏字的铜牌。
老周接过铜牌,反复看了两眼,又打量我们一圈,眉头皱起来:“就你们两个?毛都没长齐,也敢来碰苗圃的事?”
语气里全是轻视。
也难怪,他在监狱摸爬滚打八年,见多了栽进去的愣头青。在他眼里,我们大概就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
“周师傅,”苏晚赶紧说,“我们有准备,就想先看看里面的情况。”
“看?”老周嗤笑一声,“地下三层连我都轻易进不去,灵纹锁、监控、巡逻队,三层卡着。你们俩进去,就是送菜。”
他说着就要把铜牌塞回来:“回去吧,别送死。这地方,不是你们该沾的。”
我没接铜牌。
“周师傅,”我开口,“你腰上的通讯器,坏了三天了吧?杂音大,接收不稳,一到地下就彻底没信号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下意识按住腰上的旧通讯器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还知道,你修了三次都没修好。”我淡淡道,“灵路接触不良,核心晶振偏了半丝。你每次拧外壳,就能好一会儿,过半天又坏。”
老周眼睛一下子瞪圆了。
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帮你修好。”我伸出手,“修好了,你带我们进去。修不好,我们立刻走,绝不纠缠。”
老周犹豫了几秒,将信将疑地把通讯器摘下来递给我。
他倒要看看,这年轻人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我接过通讯器,指尖放出一缕极细的灵丝,顺着外壳的缝隙钻进去。
晶振确实偏了半丝,灵路触点也氧化了。对别人来说是麻烦,对我来说,举手之劳。
指尖微微一动,灵丝拨正晶振,扫掉氧化层。
前后不到十秒钟。
我把通讯器递回去:“试试。”
老周狐疑地接过,按下开关。
“滋——”
清脆的电流声过后,频道里传来清晰的调度声,一点杂音都没有。
他猛地抬头看我,眼神彻底变了。
从最开始的轻视,变成了震惊,还有点不敢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就好了?”他反复切换频道,每一个都清晰无比,“我修了三天都……”
他看着我,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。
“苏副所长没说错,”他低声道,“你是真有本事。”
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他往四周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走,先去我宿舍说。这儿不安全。”
我们跟着他,绕进职工宿舍的地下室。
房间很小,堆满了零件和工具,墙上贴着监狱的管道分布图。
“苗圃在地下三层,和监狱牢房是两套系统。”老周指着地图,“入口在后勤管道井尽头,有灵纹锁,只有赵家的人才有钥匙。平时都是他们自己人管,我们后勤的连靠近都不行。”
“里面有多少孩子?”苏晚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老周摇摇头,“我只见过一次,一排排培养舱,都泡在培养液里,像……像罐头一样。看编号,至少有上百个。”
苏晚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上百个。
都是和我们当年一样的孩子。
我攥紧了拳。
赵家,真是好狠的心。
“那怎么进去?”我问。
“后天有管道检修,赵家要找人疏通地下三层的废气管。”老周道,“我可以把你们加进检修队,穿工装,戴口罩,混进去。但只能待半个时辰,多了肯定露馅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:“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进去之后,一切听我的。不准乱走,不准碰培养舱,不然被抓住,我也保不了你们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。
先踩点,看清里面的布局,再谈救人。
苏晚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,眼神落在墙上的监狱结构图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
我知道,她又想起她爸妈了。
当年,她爸妈就是被关在这里,最后……
我伸出手,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猛地回神,看向我。
我冲她微微摇头。
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,把手收了回去。
老周假装没看见,低头整理检修工具。
昏暗的灯光下,小小的地下室里,三个人各怀心事,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窗外,北区的风卷着尘土,拍打着窗户。
风暴,已经在墙后酝酿了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