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管事哼着小曲走后，药铺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地牢里，关着什么人？”萧烬开口问。
苏小满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但声音很稳：“关着不该关的人。易水楼每个月抓一批凡人和散修去分舵地牢，放干血，灌进一口叫‘血池’的池子里练邪功。那地底的血池，是他们的命脉。”
血池？
萧烬的瞳孔微缩。他刚杀了易水楼的人，正愁炼血境大圆满怎么突破。这血池，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补品。
“我叫林尽。”萧烬看着她，“地牢里关着阿蛮的爹，我帮你把人捞出来，你帮我进地牢。这笔生意，做不做？”
苏小满盯着这个十岁的小孩看了很久，最终咬了咬牙：“分舵有化气巅峰坐镇，你疯了？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苏小满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拉开药柜最下面一格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柜台上：“这是迷香，点燃后一炷香内，化气境以下全睡。但化气巅峰的高手睡不过去，你必须在他察觉之前办完事。”
接着，她蘸着茶水，在木柜面上快速画了几道线：“分舵在后街，三进院子。你要进去，只有一条路——后巷有一口废井，通着地牢排水沟。井口有铁栅，钥匙在张管事身上。”
“他今晚在哪？”
“醉仙楼。”苏小满说，“每个月收了钱，他都会去喝花酒。”
夜。幽州城宵禁鼓敲了三遍。
萧烬从药铺后门出来，穿着苏小满找来的夜行衣，大了两号。阿蛮跟在身后：“你真不带我？”
“你力气再大，有化气巅峰大？”萧烬看了他一眼，阿蛮不吭声了。
醉仙楼。楼里传出丝竹声和姑娘的笑声，酒气和脂粉味从门缝里往外淌。萧烬翻上二楼，从窗缝里看进去。张管事正搂着姑娘喝酒，脸红得像猴屁股。
萧烬在窗外等了一炷香。等到张管事起身去解手，他如同鬼魅般翻进去，一根手指点在张管事后颈上。张管事连哼都没哼，软了下去。
萧烬从他腰上摸出钥匙，将他塞进隔间的桌子底下。
后巷的废井，井口盖着一块千斤重的石板。
萧烬用双手扣住边缘，硬生生将石板挪开。底下露出锈迹斑斑的铁栅，锁孔里塞满了泥。钥匙插进去，转了两圈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开了。
一股极其浓烈的腥味从井里涌上来。不是单纯的腥味，而是一种更浓、更腻、更让人想吐的味道，像是把一锅肉汤放在夏天的太阳底下，发酵了三天三夜。
萧烬没有任何犹豫，直接跳了下去。
井底是排水沟，流着暗红色的水。他踩着沟沿，扶着长满黑苔的湿滑沟壁，往里走了几十步。前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，四个守卫靠在铁门边上，两个在打瞌睡，两个在掷骰子。
萧烬把迷香纸包摸出来，掐了一小撮，用火折子点了，轻轻搁在沟沿上。烟很细，顺着地面往铁门那边飘。
不到十息，四个守卫先后歪倒，骰子滚在地上，没人捡。
萧烬走上前，从守卫腰上解下铁门钥匙，推门而入。
地牢深处，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。
一座方圆数丈的血池翻滚着暗红色的水花，池底符文闪烁，十几个瘦骨嶙峋的凡人被铁链锁在木桩上，生机正被不断抽取。
池边，一个灰袍老者盘膝而坐，周身真气鼓荡。
易水楼分舵副舵主，钱长老，化气巅峰。
“谁？！”
萧烬刚踏入半步，钱长老便猛地睁眼，两道凶光直刺过来。
“小崽子，易水楼的地盘也是你能闯的？”钱长老冷笑一声，化气巅峰的真气轰然爆发，震得铁链哗哗作响，“留下来做血池的养料吧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一记劈空掌带着腥风，直取萧烬面门。
萧烬没有退，他双臂交叉，硬挡了这一击。
“轰！”
掌力砸在手臂上，萧烬只觉得双臂发麻，整个人被震得滑退了三丈，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化气巅峰的真气，果然硬扛不住。”萧烬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嗯？居然没死？”钱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狞笑，“我看你能扛几下！”
他再次蓄力，第二掌接踵而至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萧烬没有后退，反而猛地一蹬地面，主动迎着钱长老的掌风冲了上去！
“找死！”钱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嘲弄，掌力瞬间加到十成。
然而，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刹那，萧烬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。
他没有出拳，而是猛地探出左手，一把按在了钱长老身后的血池符文上！
体内蛰伏的黑白二气如同饿狼出笼，顺着掌心狂涌而出。
“轰——！”
血池瞬间暴动，积攒数十年的煞气与生机化作漩涡倒灌进萧烬体内。
而更让钱长老惊恐的是，他原本拍向萧烬的那一掌，因为血池阵法的崩溃，导致他体内的真气瞬间发生了逆流。他这足以碎金裂石的一掌，威力直接锐减了七成。
“砰！”
这一掌拍在萧烬胸口，只是让他闷哼一声，吐出一口淤血，却没能击穿他蛟龙血重塑的肉身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！”钱长老终于慌了，他想抽身退后。
“晚了。”
萧烬一把死死扣住钱长老的手腕，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。他眼底猩红，体内那门被萧家供了三百年的废功法，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钱长老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肉身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，化作一具干尸。
狂暴的能量涌入体内，萧烬的丹田仿佛要被撑爆。好在这股力量终于冲破了那层瓶颈，化气境初期的真气在经脉中诞生！
然而，钱长老的真元和血池的能量太过庞大，他根本无法完全炼化。大量的精纯血气和真元化作白色的热流，从他全身的毛孔中疯狂逸散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盘在萧烬袖口里装死的那条小黑蛇，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它张开嘴，猛地一吸！
那些从萧烬体内逸散出来的狂暴能量，竟被它当成了十全大补汤，鲸吞海吸般吞入腹中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小黑身上原本焦黑干瘪的鳞片纷纷脱落，长出了崭新、泛着幽光的黑鳞。一尺来长的身躯瞬间膨胀了一圈，头顶甚至隐约鼓起了一个小包。
“嘶……他娘的，憋死你蛟爷了！”
一道极其突兀、带着点奶凶的狂傲声音，直接在萧烬脑海中炸响。
萧烬一把将袖口里的黑蛇捏了出来：“你会说话？”
小黑在半空中扭动身躯，绿豆眼里满是桀骜不驯：“放屁！本尊乃上古半圣！区区口吐人言算什么？要不是帮你挡那破雷劫耗尽了本源，老子至于在你这破袖子里装死？”
萧烬想起血茧成形前那漫天血雨，瞬间明白了：“原来你就是那头渡劫的蛟龙。”
“算你小子有良心。刚才那一大股血食灌进来，总算让本尊回了一口血。”小黑傲娇地扬起下巴，“以后跟着本尊混，保你……”
“那没什么用了。”萧烬面无表情地一把捏住它的七寸。
“嗷！你干什么！撒手！”
“你现在虚弱成这样，连个炼血境都打不过，除了会废话还能干什么？”
小黑急了：“本尊脑子里有无上功法！有上古秘闻！而且本尊还能变大！”
“哦。”萧烬把它重新塞回袖子里，“那先当宠物养着吧。以后就叫小黑。”
“去你大爷的小黑！本尊有名字……”
萧烬没理它的抗议，走到木桩前，把那些还活着的凡人放了下来。
最后，他停在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面前。
“你是阿蛮的爹？”
男人艰难地睁开眼，虚弱地点了点头。
萧烬把他扶到墙边，转头看向地牢入口的方向。他刚才故意没掩饰气息，分舵主应该已经察觉了。
“走吧，该去会会那位金丹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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