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刚把阿蛮的爹从木桩上解下来,整个地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厚重的玄铁大门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巨力硬生生轰成了碎片。碎石夹杂着刺鼻的腥风扑面而来,刮得萧烬脸颊生疼。
一个身穿紫金长袍、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,带着十几名黑衣护卫大步踏入。他周身萦绕的真气几乎凝成了实质,连空气都被这股威压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。
易水楼幽州分舵的掌权者,金丹期,赵无极。
“杀我易水楼的人,吸干血池,还想大摇大摆地走?”赵无极目光阴冷地扫过地上的干尸,最后死死盯住萧烬。
他没有半句废话,一步踏出,整个地牢的地面随之下沉了三寸。
“血煞碎魂掌!”
赵无极一掌拍出。地牢内弥漫的血雾瞬间沸腾,化作一只数丈宽的暗红色巨印,带着摧山裂石的恐怖威压,当头砸下。掌风未至,萧烬身下的青石板就已寸寸龟裂。
“小子,快退!这是金丹的神通!”小黑在肩头凄厉地尖叫。
退无可退。萧烬眼底猩红,体内那门被萧家供了三百年的废功法疯狂运转。他将化气初期的真气全部灌注于双拳之上,不退反进,怒吼一声,迎着那血色巨印狠狠砸了上去。
“轰!”
气浪轰然炸开。萧烬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座太古铁山,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虎口瞬间崩裂。他整个人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直接砸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壁上,砸出一个深坑。
狂暴的血煞之力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破坏,萧烬跌落在地,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金丹期与化气境之间,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“化气初期,也敢硬接本座的神通?”赵无极冷笑一声,“既然你这么喜欢找死,本座成全你。”
“人骨念珠,去!”
他祭出那串惨白的人骨念珠。念珠在半空迎风见长,化作十几颗骷髅头,喷吐着幽绿色的鬼火,从四面八方咬向萧烬。鬼火专烧神魂,一旦沾染,必死无疑。
“小子,你扛不住的!”
小黑急了。它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从袖口窜出,鳞片竖起,猛然张口吐出一缕残存的蛟龙黑炎,试图挡住那漫天鬼火。
“蛟龙?可惜,只是一缕半死不活的残魂。”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屈指一弹。
一道金色的指芒洞穿虚空。
“嘭!”
黑炎瞬间崩碎。那道指芒余威不减,直接击中小黑的躯体。小黑惨叫一声,刚复苏的鳞片炸裂大半,冒出一股焦黑的青烟,像断线的风筝般掉落在地,抽搐了两下,连爬起来都做不到。
“小黑!”萧烬目眦欲裂。
“别急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赵无极一步踏出,金丹期的全部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起手,那只泛着暗金色泽的手爪,在萧烬瞳孔中无限放大,直接朝着萧烬的天灵盖抓下。
萧烬拼命想要挣扎,但经脉被血煞之力封锁,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足以碎金裂石的手爪,距离自己的天灵盖越来越近。
死亡,从未如此近过。
就在那只手爪即将捏碎他头颅的刹那,萧烬之前吐出的一口鲜血,恰好喷在了胸口那块贴了十四年的黑色骨牌上。
骨牌猛地一跳。像饿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闻到了血味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,突兀地在寂静的地牢里响起。不是骨头断的声音。是骨牌。
赵无极的手爪猛地停在距离萧烬天灵盖半寸的地方。他脸色骤变,身形暴退——一股极古老、极苍凉,甚至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,从那块碎裂的骨牌里溢了出来。
地牢里的阴风停了。原本翻滚的血池,瞬间结出一层冰霜。
“什么鬼东西?!”赵无极厉喝一声,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惧。
骨牌的裂缝越来越大,最后“砰”地一声,碎成粉末。一缕极淡的黑烟飘出,在半空扭曲、翻卷,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。披头散发,看不清脸,只有一双眼睛,亮得像两颗深渊里的寒星。
盘在地上抽痛的小黑艰难地抬起头,绿豆眼里全是惊恐:“这气息……东方老魔?他怎么会在骨牌里?”
萧烬没空问东方老魔是谁。他只知道,骨牌碎开的瞬间,他心口那道黑纹跟着猛地一跳,像有什么东西从骨牌里灌进了他身体。
老者虚影低下头,看了萧烬一眼。
“萧家的小子。”声音像砂纸磨铁,“老夫的能量三万年前就耗尽了,拿什么救你?只能帮你镇他三息。三息之后,你若杀不了他,就跟他一起死。”
话音未落,虚影猛地转身,那双如同深渊寒星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赵无极。
“蝼蚁,跪下。”
虚影抬起干枯的手指,在虚空里轻轻一压。
“轰——!”
一股无法抗拒的灵魂威压降临。赵无极惨叫一声,双膝“噗嗤”一声跪碎在地上,鲜血直流。他引以为傲的金丹之力,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被冻结的死水,连一丝都调动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”赵无极惊恐到了极点。
“记住,你只有三息。”虚影丢下这句话,化作一道流光,重新钻回萧烬眉心。
禁锢解除的瞬间,赵无极刚想挣扎起身。
但萧烬已经动了。
他根本不管身上断裂的骨头和疯狂流血的七窍,如同一头濒死的野兽,猛地扑向赵无极。双手死死扣住赵无极的天灵盖和丹田。
没有一句废话,萧烬眼底猩红,体内的家传玄功在绝境中彻底暴走。
“轰——!”
他浑身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,气血在经脉中疯狂翻涌,发出如同江河决堤般的轰鸣。丹田深处,那两股蛰伏已久的阴阳二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凶兽,瞬间失去控制,一黑一白,顺着双臂的经脉狂飙而出。
黑白交织,化作两条粗壮的煞气毒蟒,直接顺着赵无极的天灵盖和丹田狠狠扎了进去。
“啊——!!!”
赵无极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黑白二气一入体,便如同最贪婪的饿狼,直接咬向他的丹田气海。但那颗金丹远比钱长老的真元顽固得多——金丹在气海中疯狂旋转,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吞噬。
“想吞本座的金丹?做梦!”赵无极嘶吼着,金丹猛地一缩,竟是要自爆。
萧烬瞳孔一缩。金丹自爆,方圆十丈全得炸成灰。
就在这时,他眉心那道黑纹猛地一烫。东方老魔留下的那缕气息顺着经脉窜进赵无极体内,在金丹上轻轻一压。
金丹的旋转,停了。
就这一瞬。黑白二气猛地扎进金丹深处,像两条蛇缠住了蛋,狠狠一绞。
“不——!”
赵无极的惨叫只出了半声。金丹碎了。狂暴的金丹精华顺着黑白二气倒灌进萧烬的四肢百骸,他的经脉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,像被烈火灼烧,一寸一寸地撕裂。
剧痛钻心,七窍流血。换做常人早就痛晕过去了。但萧烬死咬着牙,眼底的猩红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,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着不放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赵无极的肉身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,化作一具皮包骨头。萧烬体内传来一声闷响,化气初期的瓶颈在那股庞大金丹能量的冲击下直接破碎,狂暴的真气在经脉中诞生,将他硬生生推入化气中期。
他松开手。赵无极的干尸直挺挺砸在地上,碎成一把飞灰。
地牢里,死一般地静。
萧烬单膝跪地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浑身是血,经脉像被撕裂一样疼。但他活下来了,而且亲手吸干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金丹期。
小黑趴在不远处,虚弱地吐出几个字:“疯子……连金丹期你都敢硬吸……”
胸口的骨牌彻底碎成粉末,只留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残片,隐隐泛着光。萧烬把它攥在掌心,想起东方老魔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你只有三息”。这老魔是谁?为什么在骨牌里?跟鼎什么关系?他来不及想。
他站起来,把阿蛮的爹扶到墙边。木桩上还有活着的人,他一个一个解过去。
解到最里面一根木桩时,他停住了。那上面绑着一个中年男人,瘦得脱了形,胸口一道旧疤,已经没了气息。阿蛮的爹在旁边哑着嗓子说:“那是苏药师的爹。关进来三年了,昨天……没撑过去。”
萧烬沉默了一瞬,把那人放下来,平放在地上。
就在这时,地底空间的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萧烬猛地回头。苏小满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的目光越过萧烬,落在墙角那具刚放平的尸体上。
她没哭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看了很久。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刀,一刀,扎进旁边的灰堆里。
“我爹的账,”她说,“清了。”
萧烬没有拦她。
苏小满站起来,看向那些木桩:“还有活着的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带走。”她说,“能走的走,不能走的,我背。”
萧烬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姑娘,比他想的狠。
他们把活着的人一个个扶出去。阿蛮在井口等着,看见他爹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父子两个抱在一起,哭得像两个孩子。
天快亮了。苏小满走到萧烬身边,递给他一块玉简。
“从分舵主身上摸出来的。我看不懂,你看看。”
萧烬接过玉简,贴在额头。
一行字浮了出来:
“血池已满,速送总坛。另:萧家余孽未除,堂主令,活捉。”
落款是两个字:
“血衣。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