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从药铺回来的路上，特意绕到城西的坊市转了一圈。
说是坊市，其实就是几十个摊贩沿着十字街口一溜排开，卖什么的都有——山货、兽皮、粗粮、破旧的农具，偶尔也有几块成色极差的灵石碎片，被摊主当宝贝似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苏尘在一个摊子前蹲了一会儿，拿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灵石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灰白色的石面上隐约能感觉到一丁点灵气波动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就这指甲盖大的玩意儿，摊主张口要五十文。
苏尘放下灵石，起身走了。他怀里总共不到一百文，买完这玩意儿就得喝西北风。不过方才那一摸，他倒是确认了一件事——他真能感觉到灵石里的灵气。摊位上另外几块石头里也有类似的波动，强弱不一，有的是金性灵气偏多，有的是水性灵气偏重。他以前路过这种摊子从来不看一眼，觉得跟自己没关系，如今再看，满街的破石头在他眼里全变了模样。
回到老宅之后，苏尘插好门，盘腿上炕，把古玉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。
他得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用处。
入定之后，他再次感知到空气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。这回他学聪明了，没有急着往丹田里引，而是先观察。那些光点五颜六色，金木水火土俱全，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，像一锅乱炖。他试着引了一缕金色的光点入体，刚进经脉就感觉一阵刺痛，像是吞了一把碎铁砂。他又换了一缕青色的，这次好一些，但经脉里依然有滞涩感，走到一半就散了。
果然跟陈老丈说的一样。杂灵根什么都吸得进来，可什么都吸不纯，五行灵气互相打架，根本沉不到丹田里去。
苏尘定了定神，把注意力转向掌心的古玉。他试着把意识往玉里探，像钻一口深井，一层一层往下沉。灰扑扑的玉面下仿佛藏着一片无底的空间，他的意识探了许久才触到边缘，那里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暖光在缓缓流转。
他心念一动，将一缕驳杂的灵气顺着经脉导向掌心，灌入古玉。
古玉微微一震，玉面上那道金色纹路亮了一下。苏尘清晰地“看”到那缕驳杂灵气进入古玉之后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拆解、分离、提纯——金色的归金色，青色的归青色，浊气杂质被剔除出去，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。大约三息之后，一股澄澈的暖流从古玉中返回来，顺着经脉倒灌入丹田，比他自己引气快了不知多少倍，且毫无滞涩感，像清泉汇入池塘，顺畅得让人想哭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加快节奏。
他不再一缕一缕地引，而是放开了吸。空气中的光点像潮水般涌来，灌入掌心古玉，经过提纯后再流入丹田。丹田里那团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，从拇指大变成拳头大，颜色也从浑浊的暖白色逐渐转成透亮晶莹的金黄色。他能感觉到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不断拓宽、加固，像是河道被洪水冲开，越冲越宽、越冲越深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苏尘从入定中醒来，外面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，感受着丹田里那股充盈到几乎溢出来的真气，心里说不出的踏实。他现在这状态，比早上又强了一大截。周大疤要是再来，他一根手指就能把人弹出去。
正要起身去灶房弄点吃的，苏尘忽然停住了。
胸口古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滚烫。他低头一看，玉面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，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猛烈。紧接着，一股吸力从古玉深处涌来，把他的意识猛地拽了进去。
又是那片玄黄雾气。
比上一次更深、更广，雾气翻滚如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苏醒。苏尘的意识悬在雾气中央，动弹不得。他看见那道虚影了，就在雾气最浓的地方，比上次清晰了许多。灰白长发披散在肩头，穿着一身样式极古的灰袍，面容依然模糊，只能看出轮廓清瘦，下巴上似乎蓄着短须。
虚影缓缓抬起右手，干枯的手指穿过雾气，再次指向那个方向。
黑山深处。
这一次苏尘看得真切，那片黑色山影的轮廓和黑山岭完全吻合，虚影手指点向的位置，正好是黑山最深处、连猎户都不敢进的腹地。指完那个方向，虚影的手指微微弯曲，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，像是在说——下面有东西。
然后虚影侧了侧头，苏尘似乎感觉到“他”在打量自己。没有恶意，也没有善意，只是一种极平淡的审视，像是在看一棵长大了的树、一块发了芽的石头。片刻之后，雾气合拢，虚影消散，苏尘的意识被轻轻推了出来。
醒来的时候，古玉已经凉了。
苏尘坐在炕上，半天没动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：黑山腹地，地下有东西。那虚影两次指引同一个方向，摆明了要他去找。可黑山深处是什么地方？他从小在那一带采药，知道得清清楚楚。往里走二十里就是老林，树高林密，五步一个坑十步一个洞，毒蛇猛兽遍地走，他以前最多往里走七八里就折回来，再深的地方，进去就是送死。
可现在他不一样了。
苏尘攥了攥拳头，感受着丹田里充沛到发胀的真气，心里盘算着：明天进一趟黑山。天亮出发，天黑前回来，只探外围，不深入。他得弄清楚古玉到底想让他找什么。
正想着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。
“苏尘！苏尘你在不在里头？”
是张婶子的声音，隔壁两条巷子的寡妇，以前常接济他。苏尘听她语气不对，连忙下炕去开门。张婶子站在门口，头发散了一半，脸上全是慌张：“你快走！王家那小子带着十几个人往这边来了，手里都提着刀！我家那口子让我来给你报个信，你赶紧从后窗翻出去跑！”
苏尘脸色沉了下来。
王虎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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