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和手指薅住包袱边角,往外扯。黑丝细得像蛛丝,力道却邪门,扯不动。他换了个手,用指甲去掐,丝没断,指甲缝里倒嵌进一道黑印。他又扯了一下,包袱布面绷得死紧,丝还在。
街上人乱,捕快沿街驱散百姓,挑担的、推车的全往两边躲。沈清和塌着肩膀混进去,走得不快不慢。手背贴着腰,指头碰到护身符的边,停了一下,又缩回来。
现在催符,等于告诉暗处的东西这儿有个会使术法的。他还没摸清对面是什么,先亮底牌不划算。走。先走远,找个没人的墙角,再收拾这根丝。
他缩着脖子,顺着人流往城外岔道挪,背对黑山方向。街上没人多看他一眼,一个破包袱、一双旧布鞋的游方小道,混在躲捕快的人堆里,再不起眼不过。
可那根丝不干。他往东走两步,丝往西扯一下。不重,也不松,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拽,像有人拿线头逗猫。他停,丝也停。他走,丝又扯。方向始终指着西边那片山。
沈清和拐了个大弯,彻底背对黑山,步子加快。前面有个镇子,人多,阳气盛。他打算钻进去,看这鬼东西跟不跟。
走了半里地,街边人少了,田地铺开,风从禾苗上刮过去,沙沙响。太静了。沈清和脚步慢下来,眼角扫了一圈田埂。
田埂的泥在鼓。咕嘟咕嘟冒黑水。先是一只手扒着土往上爬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。爬出来的东西皮贴着骨,眼眶黑洞洞的,膝盖不打弯,一晃一晃堵住前头小路。
沈清和刹住脚,往后退了半步。后头田埂也在鼓。
“不是吧大哥。”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,摊开手,“我路过的。真路过的。你们山里头的事跟我没关系,我就蹲茶摊喝了碗粗茶,连黑山长什么样都没看清。各退一步,你们回山里待着,我继续走我的,行不行?”
干尸不听。腥寒气先扑过来,离得最近那具枯爪已经抬了。
“行吧。好话听不懂。”
沈清和叹了口气,从包袱里抽两张黄符,双指夹住。他没催什么高阶术法,就最基础的驱邪符,力道压着,只使三分。符纸翻出去,贴在两具干尸额头上,滋啦一声白烟暴起,皮肉碳化,哗啦碎成一地黑灰。
他还没来得及收手,田埂又鼓了。三具。五具。泥里冒出来的黑雾没停,新的干尸接着往上爬。
沈清和盯着田埂看了两息,忽然明白过来。丝不断,尸不完。他低头看了眼包袱角那根黑丝,骂了句脏话。
他摸出一张符,想往丝上贴。指尖碰到黑丝,凉的,滑的,像捏住一根活物的筋。符纸还没挨上去,丝先颤了一下,一股阴冷顺着指头往手腕上窜。他手一缩。
这玩意儿一断,对面什么反应他摸不准。万一断丝等于拍桌子告诉黑山“我在这儿”,那比现在更麻烦。可顺着丝走?顺着走就是自己送上门。他站在田埂上,前面干尸堵着,后面干尸也在爬,两边都不是人走的道。
正犹豫,西边山林方向传来几道破风锐响。有人,不止一个,正往黑山赶。
沈清和偏了偏头。“哟,还有不怕死的。”
他侧身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后挪,打算等这拨人过去,再装成被吓傻的路人混走。脚刚挪半步,包袱上的黑丝猛地一颤。脑子里嗡一下,就一个字。
——来。
没有商量的余地,没有“请”,没有“麻烦您”。就一个字,压在他心口上,像有人拿手指头戳着他脑门往里按。
沈清和没再笑。他低头看了眼包袱,又抬眼看了看西边那片黑压压的山,把手里那张没贴出去的符折了一下,塞回袖袋。
“行。”他嘟囔,“你们黑山请客,连碗茶都不给先喝。”
嘴上说着,人已经被那根丝扯着往西边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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