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枝叶哗哗乱晃,兵器破空的声响越来越近。
沈清和扫了一圈四周。田地里黑灰还没落地,刚钻出来的几具干尸忽然僵住,停在原地不再往前扑。包袱角那根黑丝轻轻发颤。
“还知道收兵,挺机灵啊。”他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。
他想蹲到灌木丛后头,等这帮人把事平了再溜。脚刚往路边挪了半步,几道人影已经撞出林子。
领头的是个穿青灰道袍的中年道士,后背斜背桃木剑,腰间挂满罗盘铜铃,身后跟两个挎短刃的捕快。几个人喘得厉害,浑身绷着,一看就是一路急赶过来的。
道士一眼瞥见地上那堆干尸灰烬,瞳孔一缩,目光紧跟着落到路中间的沈清和身上。破包袱,旧布鞋,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修为深浅。
道士眉头拧起来:“你是什么人?此地已经戒严,为何还在这里逗留?方才这些邪物,是你除掉的?”
沈清和脸上立刻堆出慌慌张张、老实巴交的样子,连忙摆手。
“道长误会。我就是过路的,刚走到这儿,这些东西冷不丁从土里钻出来,吓得我腿都软了。”他指着地上黑灰,一本正经瞎扯,“这灰我哪知道怎么来的,兴许是它们自己化掉了。”
旁边两个捕快半信半疑,手悄悄按在刀柄上。
中年道士没这么好糊弄,视线锁着沈清和,指尖暗中扣住罗盘。罗盘指针在盘里疯转,乱成一团。这里阴气太重,分不清眼前这个小道是路人还是被附了身。
“此地凶险,黑山妖邪害了不少人,不是你闲逛的地方。”道士沉声道,“跟我们回县城,不许再往西靠近山林。”
沈清和心里叫苦。回去县城?包袱上还拴着这根鬼丝,真跟着进城,等于把邪祟的引线带到人堆里。跑不掉,跟着走也不行。
他正琢磨找什么借口脱身,包袱角的黑丝猛地一抖。一股冰寒顺着丝线贴着布料钻进骨头缝里。沈清和牙根一凉,那道模糊的意念又钻进脑子里,比之前急得多。
——过来。
几乎同时,黑山方向滚来一声沉闷低吼,隔着好几里地传过来,脚下地面微微发震。
中年道士脸色猛地一变,转头望向西山。
“不好,山里那东西力量又涨了。”
他顾不上继续盘问沈清和,转头冲两个捕快喊:“你们守住路口,别放任何人靠近西山。我先进山,尽量压住邪祟。”
话音一落,他握紧桃木剑,径直往黑山冲。
沈清和望着他孤零零的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。法器看着齐全,修为有限,就这么一头扎进去,纯纯送菜。
道士冲出去几十步,西边地面轰然裂开,大团黑雾喷涌而出,十几具个头更高的干尸破土而起,不出片刻就把他团团围住。桃木剑劈上去溅起点点火星,放不倒一具。黑雾缠上去,道士步步后撤,道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。
守在路口的两个捕快脸色发白,攥着刀,半步不敢上前。
“道长!”
沈清和站在原地,低头瞟了眼那根甩不掉的黑丝。又抬眼看了看被尸群围住的道士。
他骂了句脏话,往上掂了掂肩上的破包袱。
“唉,得了得了,摸鱼计划直接作废。”
他往前踏出两步,朝缠斗的方向喊:“道长撑住,贫道来搭把手。”
中年道士正被干尸轮番围攻,听见喊声又惊又急:“小道友别过来,这些邪物凶狠得很。”
沈清和没应声,手探进包袱,一把抓出三四张黄符。抓符之前手指在包袱里多摸了一下,摸到另一叠符的边,又缩回来。
嘴里还不忘碎碎念:“先说好了啊,我纯见义勇为,没有酬劳,完事管我一顿热饭就行。”
话音落,手腕一抖,几张符纸飞射出去。符纸凌空燃起金红火光,砸进尸群。轰轰几声,火裹住好几具干尸,焦臭味散开,几具尸身烧成一地残渣。
一个捕快的刀差点脱手。中年道士桃木剑举在半空,没放下来。
沈清和甩了甩手,脸上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:“哎呀,没收住手,力道大了点。”
他收手的时候,指头被包袱角那根黑丝勒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包袱往肩上一甩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