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二十七分，商场咖啡厅的冷气开到十八度，苏墨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寒意顺着袖口往骨头缝里钻。
他到早了十分钟，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笔记本电脑包搁在腿上。
桌上一杯美式—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杯了，再点第三杯就超过预算了。
手机屏幕亮着两封邮件，他已经翻来覆去读了四遍。
第一封来自王倩倩。
“苏墨，我们之间的事需要当面谈清楚，今天下午三点半，明珠广场一楼星巴克。
倩倩。“
分号都没有，连“前任男友”三个字都省了。
苏墨盯着那个“倩倩”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胃里泛酸。
第二封来自公司HR。
“苏墨同志，经部门评估，拟对您的岗位进行调整，请于本周五前与人力资源部面谈……”
岗位调整。
他干了三年的后端开发，加班最多，投诉最少，工资最低。
现在公司要“调整”他。
翻译成人话就是：要么接受降薪调岗去写文档，要么自己滚蛋。
银行卡余额——苏墨不用看也知道，还剩四千二百一十七块六毛三。
房租每月两千八。
水电费还没交。
他捏着手机壳边缘，指甲盖发白，指腹能感觉到塑料壳上那道被前任摔出的裂纹。
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时，一股浓香的风卷进来。
王倩倩踩着细高跟“哒哒哒”地走进来，连衣裙是新的，丝绸质地，领口开到锁骨以下。
她涂了大红色口红，指甲也是同色的，整个人像一株被精心浇灌的玫瑰——带刺的那种。
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身后跟着一个男人，一米八出头，限量款Air Jordan球鞋，手腕上明晃晃一块劳力士绿水鬼，头发抹了发蜡，像一条打了摩丝的黑鱼。
他走路姿势带着一种惯有的优越感，像是这个商场都是他家开的。
王倩倩挽着他走过来，但苏墨注意到她挽人的手法——不是整个手臂勾上去，而是用两根手指掐着男人的袖口，力道大得像怕人跑了。
“苏墨。”王倩倩在他对面坐下，声音不大，但足以让邻桌侧目，“你别纠缠了。”
一开口就是这句。
苏墨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旁边的周明辉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，顺手把一把奔驰车钥匙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金属壳撞上大理石台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，像一记耳光。
“这顿我请，小兄弟随便点。”周明辉翘起二郎腿，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，“倩倩跟我讲过你的事，年轻人嘛，有困难很正常。”
苏墨喉咙发紧。
三年的感情。
他省吃俭用给她买包、买鞋、买护肤品，每个月工资转一半给她，自己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。
分手那天她说“我们不合适”，第二天就换上了这个人发的朋友圈。
他攥着拳头正要站起来——
脑子里突然炸开一记机械提示音，像有人拿根针戳了他太阳穴一下：
【读心术系统绑定成功。
初始读取半径三米。
需保持心率稳定值以下方可生效。】
苏墨愣了一瞬。
他以为是自己血压高到耳鸣了。
但紧接着，王倩倩的声音又响了，这次不是从耳朵进来的，而是像直接在脑子里开了一个频道：
表面上她撅着嘴，眼眶微红，声音娇滴滴的：“墨墨，你是个好人，但我们真的不合适。
你别怪我，好吗？“
可苏墨脑子里听到的，完全是另一个版本：
“周明辉昨晚三秒就完事老娘还得装高潮，富二代就这？
那点破存款还装什么钻石王老五。“
苏墨的嘴角狠狠一抽。
他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，半杯水直接洒在桌面上。
冰水顺着大理石纹路蜿蜒，滴到他膝盖上，凉得他一激灵。
周明辉看见了，以为他是难过得手抖，优越感溢满脸地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小兄弟，想开点，天涯何处无芳草嘛。”
与此同时，又一段心声灌了进来：
“老子那笔两千万过桥贷款下周到期，银行抽贷抽得我头都大了，还给你安排工作？
老子自己都快破产了！“
苏墨把那半杯水一口闷了。
冰水灌进喉咙，冰得他眼眶发红——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太凉了。
他把杯子放回桌上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。
脑子里“两千万过桥贷款下周到期”这句话被他翻来覆去过了三遍。
两千万。过桥贷款。下周到期。银行抽贷。
他突然觉得刚才那口冰水没白喝——清醒了不少。
苏墨站起来。
他比周明辉高半个头，站起来的时候，视线正好落在对方手腕上的劳力士上。
绿水鬼。
表盘上反射出咖啡厅的灯光，晃了一下他的眼睛。
他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笑，礼貌、疏离、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：“祝你们幸福。”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“对了，需要帮忙的话，我认识几个做民间过桥的。”
周明辉端咖啡的手悬在半空。
他脸上还挂着笑容，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。
后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，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窜上来，到了后脑勺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周明辉的笑容没变，但声音已经低了半度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苏墨拿起电脑包，语气云淡风轻，“就是随口一提。”
王倩倩愣了一拍，马上找补：“苏墨你别酸，你连自己都养不活，还学人做什么民间金融？”
苏墨没接话。
他看见王倩倩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娇弱，但她的心声已经慌得一批：
“他怎么知道过桥的事？
周明辉不会真出问题吧？
那我这三年不是白折腾了？“
苏墨拎起电脑包往外走。
路过周明辉身边时，他压低声音，只说了八个字：
“周总，杠杆别拉太满，容易断。”
周明辉的脸色变了。
从白色变成了青色，再从青色变成了铁灰。
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。
咖啡杯被他捏得嘎吱响，杯沿上的口红印被捏歪了。
“你站住！”王倩倩在后面喊，声音尖利。
苏墨头也没回。
推门出去的瞬间，冷风灌进领口。
商场里暖气开得足，外面却是初冬的寒风，温差像一记耳光打在脸上。
但苏墨觉得痛快。
系统在他眼前弹出一行绿色的半透明小字，像游戏里的数据面板：
【周明辉：好感度 -25（忌惮）】
【王倩倩：好感度 -40（恼羞）】
两条街道之外，苏墨终于靠在了路灯杆上。
冬日的风刮得人脸生疼。
他大口大口呼吸，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是有几千个蚂蚁在爬。
刚才那些……不是幻听。
系统。读心术。好感度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还在抖。不全是因为冷。
叮——
又一条提示弹了出来：
【检测到半径内出现新的女性心声信号，强度稳定。
来源方向——你的出租屋隔壁。】
苏墨怔了怔。
他下意识点开了系统的界面。
一张简陋的地图上，跳出一个粉色的光点，标注着姓名——
沈知意
好感度数值：15（好奇）
旁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：可读取范围随好感度提升而扩大，当前仅能捕捉碎片心声。
沈知意。
他的房东。
住在隔壁那个从来不笑、从来不多看人一眼、收房租只发微信转账的冷艳女人。
苏墨盯着“碎片心声”四个字发了两秒呆。
然后他把电脑包往肩上一甩，扭头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
风灌进他单薄的衬衫，冷得他缩了缩脖子，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。
如果这玩意儿是真的——房租有着落了。
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，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刷了一下。
苏墨低头扫了一眼，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【沈知意：好感度 +5，当前状态——“盘算”】
他站在斑马线前面，嘴巴微微张开，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走还是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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