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斑马线前面，嘴巴微微张开，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走还是不走了。
“盘算”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，荡开的涟漪让苏墨后背一紧。
他连呼吸都放缓了半拍，生怕心跳太快——系统刚才说了，心率必须稳在某个数值以下。
绿灯亮了，行人都在往前走，只有苏墨像个信号灯坏了的路灯杵在原地，又站了三秒钟才迈开腿。
回出租屋要坐十一站地铁。
晚高峰的地铁里像是被塞满了人肉罐头。
苏墨被挤进车厢，左手抓住吊环，右手夹着电脑包，整个人被四个方向的力同时拉扯，活像一块被扯开的口香糖。
他忍不住测试起来。
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手机，调出系统界面——一个简陋的绿色进度条横在眼前，中间一截是“安全区”，像心电监护仪的正常区间。
苏墨深吸一口气，把注意力放到呼吸上，心率数值从88慢慢降到76。
在了。
他试着集中意念，像调收音机频道一样。
第一个信号钻进来的时候，苏墨差点以为自己真得了幻听。
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车门那边挤过来，手里捧着一本数学练习册，封面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像一片微型犯罪现场。
她的心声清脆又急促，带着独有的崩溃感：
“完了完了数学要挂了——立体几何连辅助线都不会做，明天要交的卷子还剩三道大题没碰！
妈说再考不及格就把我Switch锁柜子里！
不——“
苏墨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好家伙，比他上学时还惨。
他小心地移动目光，让信号源保持在读取范围内。
下一个是一个穿风衣的女白领，大概二十七八岁，脸上妆容精致到一丝不苟，连睫毛都像刷过定型胶。
她从苏墨身边擦过去的时候，系统又捕捉到一段心声：
“这男的裤子拉链好像没拉——不对，拉了，但拉头翘起来了，从侧面看像没拉。
要不要提醒他？
算了，太尴尬了，万一他以为我盯着他裤裆看。“
苏墨：“……”
他低头确认了一下。
拉链严丝合缝，但拉头确实微微翘起一个角度，从斜45度看过去像是没拉。
他不动声色地用大腿蹭了蹭，把拉头按平，松了口气。
但下一秒，心率数值跳了一下——82、85、89。
系统界面立刻闪烁红光，进度条弹出警告：
【心率超出安全区，读取功能暂停。冷却时间：30秒。】
好嘛，用一次涨一截，还带冷却的。
这是什么氪金手游的体力条设定。
他靠在车门旁的扶手上，等心率慢慢回落。
三十秒后，读取功能恢复，他继续“收听”。
脑子里像开了十几个频道同时播音，断断续续的碎片心声此起彼伏：
“今天KPI没完成，明天早会又要被经理点名——”
“周五的相亲对象照片P得也太狠了吧，见面别又是照骗——”
“这地铁怎么还不来啊！高跟鞋站了四十分钟脚要断了——”
苏墨很快总结出三条规律。
第一，系统是被动接收，不需要他主动“施法”，只要对方在半径内且心率稳定，心声就会自动灌进来。
第二，距离越近越清晰。
三米内是完整句子，五米外就变成了模糊的“嗡嗡”声，像隔着一堵墙听人说话。
第三，每读取一段心声，心率就往上飙一截，像跑了百米冲刺。
读多了，系统直接罢工。
也就是说，这玩意儿不是无限外挂，是有代价的。
苏墨把这三条规律在脑子里过了两遍，地铁到站了。
出站后又走了八分钟，寒风把他的格子衬衫吹得贴在背上，凉意像刀片一样刮过肩胛骨。
他加快脚步，缩着脖子拐进老小区的巷子。
出租屋在五楼，没电梯，楼道声控灯坏了两盏，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的时候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，像有人在身后跟着。
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：
“苏先生。”
苏墨脚步一顿。
走廊尽头，沈知意靠在自家门框上，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文件夹。
她穿一身灰色家居服，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，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冷得像在查水表。
面前这个女人是他的房东——准确地说，是这栋楼二到五楼的产权人，也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“房租逾期三天了。”
沈知意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念一份免责声明。
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递过来。
纸是A4纸，打印的，标题加粗——《催缴租金通知书》，末尾还盖了一个红色的电子章，格式比他公司的offer还正规。
“按合同第七条，逾期超过三个工作日，我有权收回房屋。”
苏墨刚要开口说“能不能宽限几天”，脑子里猛地炸开一段心声，清晰得像有人把话筒怼到他耳朵边——
“这男的成天窝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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