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语桐低头扒饭,一句话不说,隔一会儿就偷偷抬眼瞥一下对面那个安静的少年。憋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问道:“喂,你学习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少?”张语桐被噎了一下,气鼓鼓地把筷子一放,“临州一中不比你们县里的学校。高三一千二百人,重本率百分之二十二。你跟不上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张淑慧在桌下踢了她一脚。张语桐吃痛,“嘶”了一声,闭了嘴。
饭后,姨父张鸿远打来电话,说临湖湾工地有批货要盯,今晚不回了。张淑慧挂了电话,给林青玄抱来一床新被子:“空调别开太低,你刚来水土不服容易闹肚子,缺什么就跟小姨说。”
“好。”
夜里十点,灯一盏一盏地熄了。
林青玄的房间朝南,书桌、空调一应俱全,窗外正对着小区东门外的赤霞湖。
夜风穿窗而来,水气微凉。他盘膝坐在床上,双目微阖,心神沉入体内,《太灵篇》基础吐纳之法悄然运转。
丹田空空荡荡,经脉闭塞滞涩。十七年的凡俗肉身,一寸修为也无。唯有丹田最深处,一缕微弱如萤火的本源帝气静静矗立,亘古不灭。其侧,一枚漆黑如墨的戒指沉浮不定。
三千年修为尽散,从头再来。林青玄心中无波。前世他从凡尘蝼蚁一路杀到万界之巅,走了三千年。这一世,只是把那条路再走一遍。只不过这一次,他要走的是极致。
神魂最深处,《无始道经》三卷缓缓浮现。太灵为体,道神为心,斩天为刃。
心念一动,那缕本源帝气散开,化作一丝细若游丝的暖流,沿第一卷《太灵铸体篇》路线运转。
第一圈,经脉闭塞滞涩,如淤泥塞渠,帝气每推进一分,都像是在凿石开路。第三圈,第九圈,经脉内壁开始渗出一丝黑浊——沉积了十七年的凡尘浊垢,成片剥落。
第十二圈,体内一声闷响,手太阴肺经豁然贯通!一股温热的灵流自丹田奔涌而出,顺经奔流一圈,回流气海。
炼气一层,破!
林青玄睁开眼,眼底平静如水。
修仙共分九大境界:炼气、筑基、结丹、元婴、化神、返虚、合道、大乘、渡劫。极致之路,九层为常,但他追求的不是“突破”,而是“圆满”——每一层都要修到再无一寸进步,才破境。以仙帝底蕴重走旧路,每一境都需比前世扎实百倍。
“太慢了。”他睁开眼。不是功法慢,是这颗星球太穷。方圆千米他能攫取到的灵气,加起来还不如仙界最贫瘠荒域百米的量。
绝灵星,在诸天万域之中,本就是一句判词。灵气枯竭,法则残缺,末法废土,修真绝地。
林青玄站起身,推开窗。晚风吹进来,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向。远处有一片暗色的水域——那是赤霞湖,临州最大的人工湖。
三千年帝魂翻涌,探查而去。
湖底下有一条地下水脉,自西南群山一路潜行,在赤霞湖下方汇成一汪暗流,千年不竭。水脉润泽,草木得气,所以赤霞湖这一带的灵气,比临州别处浓了整整一线。一线而已,在仙界不值一提,但在这片区域内,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。
他转身,拉开房门。客厅一片漆黑,只有冰箱在角落里低低地嗡鸣。他换上那双旧球鞋,推开门,融进了夜色里。
同一时刻,主卧。张淑慧翻了个身,忽然睁开眼。她起身走到客房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空的。窗开着,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。她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跟他爸一个脾气。”转身回屋,没叫醒任何人,只是把客厅的灯,留了一盏。
赤霞湖公园,晚十一点半。
暑气退尽,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汽。绕湖的步道早已空了,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,把柳影拉得很长。林青玄沿着一条几乎没人走的小径,往湖心方向走,最后停在一处伸入湖中的旧石台上。三面临水,一面连岸,边缘长着青苔,久无人至。
他盘膝坐下。气海深处,那枚漆黑戒指微微一颤,戒面之上,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黑色漩涡缓缓成形。
下一瞬间,以石台为中心,方圆千米内所有游离的灵气,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来!草叶上的一点,湖水里的一点,泥土缝隙里的一点,夜风里飘散的一点,一寸不留,尽数抽空!灵气在半空汇成一缕极淡的白雾,打着旋,涌入那枚戒指。
吞天噬戒——仙界至宝榜第四。可纳星辰,藏宇宙,容活物,蕴造化,还能主动吞噬天地灵气。片刻之后,戒指微微一震,将吞噬之物尽数吐出。灵气在戒身内部走了一遭,杂质被噬去,浊气被炼化,精纯程度暴涨十倍不止,化作一缕澄澈如琉璃的灵流,倒灌回他的经脉。
林青玄没有犹豫。引气,行功,冲关。《太灵篇》运转,肉身一寸寸淬炼,毛孔张开,一层黑臭的汗渍缓缓渗出。骨节深处响起一串细密如爆豆的脆响——那是凡胎在重塑。
手阳明大肠经,通!炼气二层!
足阳明胃经,通!炼气三层!
三脉贯通,灵力自气海奔涌而出,沿经而行,回流入海,一气呵成,无半分滞涩。他睁开眼,耳聪目明:百米外夜鸟振翅的声音,湖底暗流穿过石缝的水响,岸边柳叶上露水坠落的轨迹,全部清晰入神。
他脸上依旧没有喜色。炼气之路,九层为常,十三层为极,三层而已,还差得远。
他没有继续。灵气抽得太狠,这一带的草木会枯萎、万物凋敝。天地之物,取之有度,是他三千年养成的习惯。
以他的推演之能,片刻功夫,心中已然有了两条路。
其一,开灵脉。赤霞湖底下那条水脉,便是一条沉睡未醒的灵脉支脉,布一座聚灵阵唤醒它即可,只是布阵需以灵石为基。
其二,寻天材地宝。地球灵气虽枯,但留存的天材地宝,必有遗存。
“钱。”林青玄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领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三千年了,前世他登临帝位后挥手可覆星河,从未为“钱”字发过愁,没想到重生第二天,倒先遇上了布阵缺材料钱的难题。但也不急,凡尘俗世,自有凡尘俗世的修炼法子。
夜风拂过湖面,吹皱一池碎月。他缓缓起身,负手而立。
就在这时,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。
百米外的湖畔小径尽头,一老一少,正沿着湖岸缓缓向这边走来。一道苍老而沉静,一道稚嫩而轻盈。
林青玄的眸光微微一顿,无声自语:“有点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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