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｜开张
夜市刚支棱起来，林渡的摊子就出了事。
隔壁烤冷面的小赵探头看了一眼招牌，笑得铲子差点掉锅里。白布黑字，四个大字——“科学看相”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不准不要钱，准了也别给太多。
“哥，”小赵说，“你前天写‘心理咨询’，昨天写‘行为分析’，今天又改‘科学看相’。城管没来，算命的先让你气死。”
林渡把马扎摆正，头都没抬：“前两个太正经，没人坐。‘科学看相’好，一看就不正经，不正经才有人敢坐。”
“那你看得准吗？”
“看不准。”林渡抬头，一脸坦然，“但我看得懂。”
小赵没听懂，正想追问，摊子前已经站了个人。
五十来岁的大姐，穿件貂，拎个爱马仕，往摊前一杵，整条夜市的风都贵了三分。包往桌上一拍：“你就是那个看相的？”
林渡扫了她一眼，又扫了一眼她攥包的手指，最后把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。屏保亮着，一个中年男人搂着条狗，笑得挺憨。
“大姐，”林渡说，“您这包是假的。”
大姐脸一沉：“我问你姻缘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渡指了指她手机，“您这男朋友，备注叫‘提款机3号’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烤冷面的铁板滋啦一声，像是替大姐抽了口凉气。
大姐的手抖了一下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给他转过钱？”
“您屏保亮了三次，每次亮屏您手一抖就锁屏，怕我看见。再加上您自己说了‘转了钱’——我还没问呢，您交代了。”林渡往马扎上一靠，“坐。转了多少？”
大姐坐下，声音矮了半截：“八万……他说做生意周转，下个月还。我看着老实，还养狗……”
“狗是别人的。”林渡说，“那照片网上搜‘中年男人头像’，第三张就是。您打开他朋友圈，翻到最底下。”
大姐手忙脚乱点开，翻了半天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朋友圈三天可见，底下空空荡荡。
“大姐，我不查聊天记录，那玩意儿能删。”林渡说，“您打开手机银行，查转账记录。他让您转钱的时候，收款账户是不是每次都不一样？”
大姐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天，忽然停住，眼圈红了：“三个……三个不同的账户。”
“那是分工。一个收，一个洗，一个取。”林渡顿了顿，“您不是第一个，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那我是……”
“您是3号。”林渡指了指她手机，“他自己备注的，您没改。”
大姐终于绷不住了，眼泪砸在包上。林渡从桌底下摸出包纸巾递过去，等她缓了两分钟，才又开口。
“先别急着报警。”
大姐抬头，泪还没擦干：“为什么？八万呢！”
“您只是3号。我猜还有1号和2号。一个人报警，案子小。您要是能找到另外两个，凑个十万八万的，那就是团伙作案，够他喝一壶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
“今晚回去，给他发条消息。就问——‘我闺蜜也想投点钱，能带吗？’”
“他要是回呢？”
“回了就说明还想钓鱼。让他拉个群，把1号2号也拉进来。到时候您把转账记录往群里一发，剩下的事，她们自己会算。”
大姐站起来的时候，腰杆比坐下时直了不少。从包里掏出三张红票子拍桌上：“够不够？”
“多了。”林渡抽了一张，“多的算您明天再来一趟。”
“来干嘛？”
“看戏。您要是真把他们拉进群，明天这时候，那骗子估计已经摊上事了。”
大姐走了，貂尾巴扫翻了他桌上的矿泉水瓶。小赵端着铲子凑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哥，你真能看相啊？”
“不能。”林渡拧上瓶盖，“我眼尖。”
“那你咋知道她包是假的？”
“真爱马仕的金属扣不会锈，她那扣子绿了一圈。再说了，真拎爱马仕的大姐，不会来夜市找我这种摊子。”
小赵“哦”了一声，回去翻他的冷面。林渡把招牌摆正，余光扫到摊子角上多了样东西。
巴掌大的传单，彩印，正面印着朵莲花，底下四个字：心灵疗愈。背面一行小字：加盟疗愈课，月入十万，啥都能调。
林渡翻来覆去看了两眼，嗤笑一声，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“什么玩意儿。”
夜市的人流慢慢涌上来。他当然不知道，这张传单，以后还会见到。
很多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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