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没让大姐走。
“坐下,八万块钱的事,急不在一时。”他把马扎往前推了推,“您先把手机给我,我帮您看看。”
大姐攥着手机犹豫了两秒,还是递了过去。林渡没翻聊天记录,直接点开银行APP,把转账记录一页页划给她看。
“您看,三笔钱,三个不同账户,户名都不是他。”林渡指着屏幕,“一个叫‘XX商贸’,一个叫‘XX咨询’,还有个是个人账户。正经做生意的人,收款账户不会这么乱。”
大姐凑过来看,越看眉头越紧:“他说都是他朋友的公司……”
“他朋友挺多啊。”林渡笑了一声,退出银行,打开对方朋友圈,“再看这个。您说他养狗,狗的照片是哪天发的?”
大姐翻了翻:“上个月十五。”
“上个月十五,他定位在哪?”
大姐划到那条朋友圈底下,愣了一下:“……海南。”
“狗在海南?”林渡把手机转过来,“您再看他上个月二十号发的,定位在本市,照片里还是那条狗。五天时间,狗从海南游回来了?”
大姐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照片是网图,定位是随手选的。”林渡把手机还给她,“您再翻翻他给您发的语音,是不是每条都特别短,从来不打电话?”
“……他说他嗓子不好。”
“他嗓子不好,是因为同一套话术要发给好几个人,打字太累,语音省事。”林渡往椅背上一靠,“大姐,我问您一句,您别急。他是不是跟您说过,等生意周转开了就带您去见家长?”
大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: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这种人套路都差不多。”林渡掰着手指头,“第一步,立人设,养狗、孝顺、老实。第二步,小额借款,准时还,养信任。第三步,大额周转,拖。第四步,人间蒸发。您现在卡在第三步。”
大姐坐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夜市的灯晃在她脸上,一会儿红一会儿白。
“八万……”她声音发虚,“我攒了两年。”
“所以我说先别急着报警。”林渡把声音放低了点,“您一个人报,八万,够立案,但人不一定抓得着。他账户是买的,定位是假的,照片是偷的,您让警察上哪找人去?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“不算。”林渡拿过她的手机,点开微信,“您现在就给他发一条消息。别打电话,打字。”
“发什么?”
“就发——‘我闺蜜看我最近手头宽裕,也想投点,能带吗?’”
大姐愣了:“这不是又给他送钱?”
“送什么钱,您一分不转。”林渡说,“他要是回您,说明他还想钓。他要是让您拉群,您就把1号2号也拉进去。”
“1号2号是谁?”
“被他骗的另外两个人。”林渡说,“他备注您叫‘提款机3号’,说明前面还有两个。您们三个凑一块儿,金额加起来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大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:“他要是发现我骗他呢?”
“他发现不了。”林渡指了指屏幕,“您这语气够急,够贪,跟他平时教您的‘投资思维’一模一样。他只会觉得您是个好用的下线。”
大姐咬了咬牙,按了发送。
三秒后,对方回了。
“可以啊姐!你闺蜜靠谱吗?拉个群聊聊?”
大姐倒吸一口气,抬头看林渡。林渡挑了挑眉:“看,上钩了。”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“拉群。把他说的1号2号也拉进来。”林渡顿了顿,“您知道他另外两个客户的微信吗?”
大姐翻了翻手机:“他之前拉过一个群,后来解散了,但我存了截图……”
“翻出来,一个一个加。”林渡站起来,把招牌往摊子中间挪了挪,“今晚您就在这儿坐着,我帮您盯着。他回什么,我告诉您怎么接。”
大姐坐下来,手机攥得紧紧的,手指还在抖。小赵端了碗烤冷面过来,往她面前一放:“姐,先吃口东西,压压惊。我哥嘴损,但事儿办得靠谱。”
大姐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林渡一眼,忽然问:“你俩是不是经常干这个?”
“头一回。”林渡实话实说,“但道理是通的。这种人靠的是信息差,咱把他那点信息差拆了,他就没戏唱。”
正说着,大姐手机又亮了。对方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,大姐点开,一个男声传出来,语气热络得发腻:“姐,你闺蜜啥情况啊?手里有多少闲钱?我这项目名额有限,得抓紧。”
林渡听了两秒,笑了一声:“听见没,上来就问钱。正经做生意的人,第一句问的是项目,不是闲钱。”
大姐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:“她手里大概十万,但得见着收益才肯投。”
对方秒回:“没问题!姐你让她先加我,我单独跟她聊。”
林渡摇头:“别单独聊。就在群里聊,把1号2号都拉进来,让他当众说。”
大姐照做。不到五分钟,群里多了两个人。一个头像是个中年女人,一个头像是朵花。两个人一进群,对方明显顿了一下,发消息的速度慢了半拍。
“他慌了。”林渡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他没想到您真能找到另外两个。大姐,现在把转账记录截图发群里。”
大姐手指一按,三张截图甩进群里。
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。然后那个中年女人发了一条:“你也是转给这个账户的?”
花头像跟着发:“我也是!他说下个月还,拖了半年了!”
对方账号的头像闪了闪,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闪了半天,最后跳出来一行字:“姐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林渡伸手把大姐的手机拿过来,按住语音键,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:“解释什么?三个账户、三笔钱、三个受害人,你编好词了吗?没编好我帮你编。”
语音发出去,群里再没动静。
两分钟后,对方退出了群聊。
大姐盯着屏幕上“对方已退出群聊”的提示,半天没说话。然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,肩膀抖了两下,不知道是哭还是笑。
小赵在旁边小声问:“哥,这就算完了?”
“没完。”林渡把手机递还给大姐,“截图都留着,转账记录、群聊记录、他那三条语音,一起打包。明天大姐去报案,三个受害人凑一块儿,金额够大,证据够全,剩下的交给警察。”
大姐抬起头,眼圈还是红的,但脸上有了点笑模样:“那你呢?你今晚就白忙活了?”
林渡指了指桌上那张红票子:“您不是给了吗。”
大姐走后,小赵一边刷铁板一边问:“哥,你说她真能报案去?”
“能。”林渡把马扎收起来,“人被逼到份上,就差有人推一把。我推了,剩下的她自己走。”
他弯腰收摊的时候,余光又扫到垃圾桶里那张传单。不知怎么,他又捡了起来。
这回他没扔,折了两折,揣进了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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