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林渡又去了趟宿舍。
这回大学生把他上铺叫来了。上铺姓陈,戴个黑框眼镜,人瘦,说话嗓门大,一进门就掏出手机:“哥,我拍了照片,你看。”
屏幕上是一张夜景,窗户开着条缝,外面黑漆漆的,啥也看不清。
“你拍的时候,窗户外面有风吗?”
“有。窗帘都吹起来了。”
林渡看了一眼照片,走到窗户边上。窗帘确实被吹开了,一半搭在窗台上,一半垂在床沿。
“你那天看见人影,窗帘在哪边?”
上铺想了想:“好像在左边。”
林渡把窗帘往左边一拉,窗帘卷成一团,搭在窗台左边那个干净的位置上。他又退后两步,站到宿舍门口的位置,往窗户那边看。
“你现在站这儿看。”他朝上铺招了招手。
上铺走过去,站在门口往窗户看。林渡把窗帘重新摆好,一半搭在窗台,一半垂在床沿。
“看见人影了吗?”
上铺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好像……有那么个轮廓。”
“那是窗帘。”林渡把窗帘拉开,“你半夜醒过来,屋里黑,窗户外面有路灯,窗帘被风吹起来,左边一团黑影。你心里本来就犯嘀咕,看什么都像人。”
上铺嘴张了张:“那脚步声呢?”
“走廊里半夜有没有人走路?”
“有时候有。隔壁宿舍有人熬夜打游戏,半夜上厕所。”
“你听见脚步声那天,开门看了没有?”
“看了。没人。”
“没人就对了。隔壁上完厕所回屋了,你开门晚了。”林渡把窗帘重新拉好,“你们宿舍丢东西,从头到尾没人真看见过什么。就你们仨互相说,越说越真。”
上铺没吭声,把手机揣回兜里,坐到床沿上。
林渡转向靠窗下铺那个丢钱的室友:“你丢钱那天,宿舍门锁了吗?”
“锁了。”
“锁了,东西还丢了。你觉得是谁拿的?”
丢钱的室友坐在床上,手搁在膝盖上,没说话。
“你们宿舍六个人,三个丢东西,三个没丢。”林渡把笔记本摊开,“丢东西那仨,住靠门和靠窗两边。没丢的那仨,住中间和靠窗上铺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中间那两个,平时很少往窗户和门那边去。靠窗上铺那个,就是报修窗户那个。”
上铺抬起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报修窗户那天,修窗户的人换了密封条。”林渡把笔记本翻到前一页,“他换的是窗台左边那块,靠上铺床头的位置。那个位置,得站在床上才看得见。你们仨报修的时候都说窗户漏风,但你们仨没一个人说左边漏得厉害。他说换左边,说明他事先知道左边有问题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说明他上过这张床。”林渡指了指靠窗上铺,“知道左边漏风,知道左边床头有东西。报修的人,只有你一个。”
上铺的脸沉了:“你怀疑我?”
“我没怀疑你。”林渡把笔记本合上,“你报修窗户,没问题。但你在报修之前,有没有跟别人提过窗户左边漏风?”
上铺想了想:“没有吧。我就跟宿管说窗户漏风,没说哪边。”
“宿管派来修窗户的那个人,修完以后,你检查过吗?”
“检查了。密封条换得挺好的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发现,修完窗户以后,你床头那个布袋子动过?”
上铺愣了一下,扭头看床头。布袋子还挂在床头,他伸手摸了摸,从里面掏出一个钱包。
“钱还在。”
“钱包在,但位置变了。”林渡走过去,指了指床头挂钩,“你每天挂袋子,挂钩上会有印子。原来挂的位置在左边,现在往右挪了一寸。有人摘下来过,重新挂的时候没挂回原来的位置。”
上铺把钱包攥在手里,没说话。
丢钱的室友站了起来:“你怀疑是我?”
“你住这铺。”林渡看着他,“窗户修完那天,你回来得比他们早,还是晚?”
“我那天下午没课,回来得早。”
“你回来的时候,宿舍有人吗?”
“没有。就我一个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看见那个修窗户的人?”
丢钱的室友嘴唇动了动:“没看见。他修完就走了。”
“他修完走了,你怎么知道他换了左边?”林渡把笔记本翻到前面一页,“你说你回来的时候窗户已经修好了。你没看见他怎么修的,但你昨天跟我说,你确定他换了左边密封条。”
丢钱的室友愣住。
“你说你没看见他修,你怎么知道他换了左边?”
宿舍里安静了几秒。上铺站起来,把钱包往床上一搁:“李鸣,你昨天跟我说你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现在又说你确定他换了左边?”
丢钱的室友手攥紧了,脸憋得通红:“我……我就是听你们说的。”
“听谁说的?”林渡问,“你上铺跟你说过,修窗户那天左边密封条换了,对吧?”
上铺点头:“我跟他说过。我说修完左边那块不漏风了。”
“那你听他说了以后,去检查过左边密封条吗?”
丢钱的室友没接话。
“你没检查。”林渡看着他,“但你跟我说,你确定修窗户的人换了左边。你上铺只跟你说‘左边不漏风了’,没说修的是左边密封条。你怎么知道修的是密封条?”
丢钱的室友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上铺往前走了一步:“李鸣,你昨天跟我说你回来的时候人走了,你什么都没看见。你现在这说法对不上。”
丢钱的室友忽然抬起头,声音也大了:“我怎么知道?我就随口一说!你们非揪着我问,我随便编的还不行?”
林渡没说话,把笔记本收起来。
丢钱的室友瞪着他:“你说我拿的,你有证据吗?你有人证物证吗?有本事你让那个影子出来作证!”
林渡把笔记本揣进兜里,看了他一眼。
“影子不用出来。”他转过头,看了上铺一眼,“你昨晚说,你丢充电宝那天,窗户左边密封条已经换过了,对吧?”
上铺点头。
“那你那天晚上看见的人影,站在窗户左边。”林渡把窗帘往左边一拉,“左边密封条刚换完,不透风,窗帘吹不起来。你看见的人影,要么是你眼花了,要么是有人站在窗户左边,把窗帘拉开了。”
上铺的脸色变了。
林渡看着丢钱的室友:“你住这铺。左边窗帘被拉开的时候,只有你能碰到。”
丢钱的室友嘴唇抖了抖。
“我没拿。”他声音低了半截,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吓唬他们一下。让他们别老盯着我。”
宿舍里安静了。上铺把钱包攥在手里,看了他一眼。
林渡没接话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。
是烧烤店老刘发来的:“那个姓陈的又来了。说要谈合作,我让她明天再来。你那边完事了没有?”
林渡把手机揣回兜里,抬头看了丢钱的室友一眼。
“明天我再来一趟。你跟宿管说一声,窗户的事,重新报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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