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生是第三天下午来的，背个双肩包，站摊子前头搓了半天手才开口。
“哥，我们宿舍有怪事。”
林渡把马扎让给他：“坐下说。丢什么了？”
“我丢了个耳机，我室友丢了个充电宝，还有个室友丢了二百块钱。”他坐下，书包搁腿上，“东西不值钱，但架不住老丢。从上礼拜开始，隔两天丢一样。”
“你们宿舍几个人？”
“六个。”
“都丢东西了？”
“那倒没有。就我们仨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另外三个说没丢过。”
林渡把矿泉水瓶拧开，喝了一口：“你们仨住哪个铺？”
“我住靠门的下铺，丢充电宝那个住我上铺，丢钱的住靠窗的下铺。”
“另外仨呢？”
“一个住靠窗上铺，两个住中间。”
林渡把瓶盖拧回去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们宿舍晚上锁门吗？”
“锁。十一点熄灯，熄灯前锁。”
“窗户呢？”
“六楼，窗户只能开一条缝，人钻不出去。”
林渡把矿泉水瓶放下来：“那你为什么觉得是怪事？”
大学生搓了搓手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因为丢东西那几天，我半夜醒过一回。上铺那哥们说梦话，我抬头看了一眼，看见窗户那边站着个人影，一动不动的。我以为是室友起来上厕所，没在意。第二天问了一圈，没人起来过。”
“你看见的人影，高矮胖瘦什么样？”
“就一个黑影，看不清。站窗户边上，挺高的。”
林渡没接话，从兜里摸出笔记本，翻了一页。
“你们宿舍那个说法，是谁先提的？”
大学生想了想：“我上铺先说的。他丢充电宝第二天就跟我说，咱宿舍是不是不太对劲。后来丢钱那个也跟着说，说他半夜听见走廊有脚步声，开门看没人。”
“另外三个人呢？他们说什么？”
“他们……”大学生顿了一下，“他们没当回事。中间铺那个还笑我们，说我们疑神疑鬼。”
林渡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，圈起来。
“行。带我去看看。”
宿舍在六楼，靠楼梯口第三间。大学生推开门，林渡站在门口没进去，先看了两眼。
靠门两张上下铺，靠窗两张上下铺，中间两张桌子。窗户确实只能开一条缝，外面还有防盗网。门是木门，锁是那种老式挂锁，锁在门鼻上。
“你们宿舍的钥匙，谁有？”
“就我们六个，一人一把。宿管那儿有把备用的。”
林渡走进来，在靠窗的下铺坐下了。抬头看了看窗户，又低头看了看地板。
“丢东西那几天，你们宿舍锁门了吗？”
“锁了。”
“谁最后走的？”
大学生想了想：“我上铺。他每天起得最早，走的时候锁门。”
“你们宿舍是最后走的锁门，还是谁最后走谁锁？”
“谁最后走谁锁。但一般我上铺起得最早，他走的时候就锁了。”
林渡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上，蹲下来看了看窗台。窗台上落了层灰，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，大概巴掌大，在窗台靠左的位置。
他站起来，又走到门口，蹲下来看了看门锁。
“你们宿舍，最近有没有人来修过东西？”
大学生愣了一下：“没有啊。修什么？”
“水管、电灯、窗户，什么都算。”
“窗户上礼拜修过一回。”大学生想起来了，“上上礼拜，靠窗上铺那个室友说窗户漏风，报修了。宿管派了个人来，换了块密封条。”
林渡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那个来修窗户的人，长什么样？”
“没注意。他来得挺早，我们都去上课了，回来密封条已经换好了。”
林渡走到靠窗上铺的床铺前，踮脚看了一眼。床铺收拾得挺整齐，枕头旁边搁着一本书，床头挂着个布袋子。
“这铺是谁的？”
“丢钱那个。他就住这铺。”
林渡把目光收回来，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块干净的巴掌大地方。
“你们宿舍丢东西这事，”他转过身，靠在窗台边上，“跟另外三个人说过几回？”
“说过几次。但他们不信。”
“你们仨是不是经常凑一块儿说这事？”
大学生点了点头：“那肯定的。丢了东西心里慌，就我们仨丢过，可不就我们仨聊。”
林渡没接话，掏出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，把上面写的两个字划掉了，在旁边重新写了几个字。
“你们宿舍那个说法，现在传出去了吗？”
“传了。隔壁几个宿舍都知道，还有人专门跑来看。”
“来看的人多吗？”
“不少。昨天还有俩女生过来问，说想看看我们宿舍长什么样。”
林渡把笔记本合上，揣进兜里。
“你们仨丢的东西，加起来不到五百块钱。”他看着大学生，“但你们仨天天凑一块儿聊，隔壁宿舍来看热闹，你们也讲。一来二去，这事就不是你们仨的事了，是整层楼的事了。”
大学生没听懂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上铺说看见人影那天，窗户开着缝没有？”
大学生愣了一下：“应该开着吧。他睡觉怕闷，总开窗户。”
“你那天半夜看见的人影，站窗户边上，挺高的。”林渡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窗户，“窗户外面是防盗网，六楼。人进不来。但影子不一定得是人。”
大学生挠了挠头。
林渡没再多说，拉开门往外走。走到走廊尽头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口。
“你那个丢钱的室友，他跟修窗户的人，碰过面没有？”
“没有吧。修窗户那天我们都去上课了。”
“那修窗户的人，怎么知道密封条换哪块？”林渡指了指窗户，“你们报修的时候，说窗户漏风。但他换的是窗台左边那块，靠上铺床头那个位置。那个位置，不站上去看不见。”
大学生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林渡把兜里的传单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。
“明天你把你上铺叫上，我再来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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