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旗挂到第三天，林渡就把它摘了。红底黄字太扎眼，城管路过都得放慢脚步，他怕惹麻烦。
大姐倒是说到做到，第二天真带人把材料交上去了。三人一排，转账记录打印了厚厚一沓。值班的翻完，抬头问了一句：“你们怎么凑一块儿的？”大姐指了指夜市方向：“科学看相，那摊子教的。”
事情传开的速度比林渡预想得快。隔天晚上，摊子前头一回排了队。小赵端着冷面过来看热闹，铲子在手里转了两圈：“哥，你这摊子以后得领号了。”
林渡没接话。他正低头翻那张传单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莲花图案印得粗糙，二维码倒是清晰。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，跳出来一个公众号，名字叫“心莲疗愈”。最新一篇推文写着“第三期疗愈师认证班火热招生”，点进去，学费八千八，五天包会。
林渡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转头问小赵：“最近有没有人往这条街上发传单？”
小赵想了想：“有。上个礼拜有俩小姑娘，挨家店塞。我还接了一张，扔了。”
“塞的哪几家？”
“记不清了，好像就咱们这一排。”小赵用铲子指了指，“你、我、老刘家烧烤，还有后头那几家店。”
林渡没说话，把传单折好揣进兜里。他起身离开摊子，沿着夜市这排门面一家一家走过去。老刘正在炉子前翻串，见他过来，先开了口：“兄弟，我那事……”
“明天看。”林渡没停脚，“今天先问别的。上个礼拜有人给你塞传单没有？印着莲花那种。”
老刘愣了一下，回头从收银台底下翻出一张，皱巴巴的，跟林渡手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“就这个。我当时还寻思，什么疗愈课跑夜市来拉人。”老刘说，“发传单那小姑娘还说，加了微信能领免费课。”
林渡把两张传单并排放桌上，对着灯看了看。正面的莲花一模一样，背面的二维码也一模一样。他掏出手机又扫了一次，这回没进公众号，直接弹出来一个个人微信号。
他加上，对面秒回：“您好，是了解疗愈课的吗？”
林渡打了一行字：“夜市这边有人推荐，说能领免费课。”
对面回得飞快：“是的呢，本周六下午有一场体验课，地址发您？”
“发。”
地址发过来，林渡看了一眼，记在心里。离夜市三站路，一个写字楼的七层。他把手机揣兜里，走回自己摊子坐下。
小赵凑过来：“哥，你查这个干嘛？”
“有人往这条街上挨家挨户塞传单，专门挑做小生意的。”林渡把传单折起来，“老刘店里丢钱，监控拍不着。时间凑得也太巧了。”
小赵没听明白，挠了挠头。林渡也没再解释，翻开手机给大姐发了条消息：“周六下午有空没？陪我去听个课。”
大姐回得倒快：“啥课？”
“免费的。”林渡打字，“去了别说话，就坐我旁边听着。”
周六下午两点，林渡到了那栋写字楼。大姐已经在楼下等着，旁边还站了王姐。林渡看了王姐一眼：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“大姐叫的。”王姐说，“她说你一个人去怕被人认出来。”
三个人上了七楼。门口摆着签到台，两个穿白衬衫的姑娘笑得标准。林渡扫了一眼签到表，上面已经签了二十多个名字。
他拿起笔，签了个假名。
教室里摆了三十来把折叠椅，坐了大半。台上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戴眼镜，穿中式对襟衫，说话慢条斯理。
“各位都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。”男人开口，“今天这堂课，不收费，不讲大道理，只教大家一件事——怎么把心里的结解开。”
林渡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。大姐坐在他左边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攥着包带。王姐坐右边，手机搁在腿上，屏幕亮着，记事本开着。
男人讲了二十分钟。从“能量场”讲到“原生家庭”，从“潜意识”讲到“财富密码”。每讲一段，台下就有人点头，有人抹眼泪。林渡没点头也没抹泪，他一直在看前排那几个人的反应。
讲到第三十分钟，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：“今天在座的各位，有没有觉得最近财运特别差的？举手我看看。”
七八个人举了手。男人走过去，挨个看了一眼，最后停在靠窗那个穿工装的男人面前。
“你，”他指着工装男人，“最近是不是丢过钱？或者店里出过事？”
工装男人瞪大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渡在底下冷笑了一声。
男人没听见，继续往下说：“你这不是运气问题，是有人在你店里动了手脚。你回去看看店里东南角，是不是放了不该放的东西。”
工装男人连连点头。林渡扭头看了大姐一眼，大姐也正看他，嘴张了张，没出声。
散场的时候，林渡站起来往外走。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忽然叫住他：“这位兄弟，留步。”
林渡回头。
“我看你面相，”男人推了推眼镜，“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事？”
林渡笑了一下：“没有。我就是来蹭免费课的。”
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，也笑了：“那欢迎下周再来。下周讲财富流年，更有意思。”
林渡走出写字楼，大姐和王姐跟在后面。三个人拐过街角，王姐先开口：“他刚才怎么知道那个穿工装的丢钱了？”
“他进门之前就知道。”林渡说，“签到表上有人填了店名和职业。做小生意的，最近夜市那条街被塞了那么多传单，他挑几个下手，一猜一个准。”
大姐啧了一声：“那他说东南角放东西呢？”
“瞎蒙。店里东南角谁不放点杂物？”林渡掏出手机，把刚才记下的要点翻出来看了一眼，“但他今天说了一句有用的——‘下周讲财富流年’。”
王姐问：“你还去？”
“去。”林渡把手机揣兜里，“他下周要是还开课，说明他们盯上那条街了。老刘的烧烤摊，小赵的冷面摊，还有那几家被塞了传单的店，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，七层的窗户反着光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我回去得跟老刘说一声，”林渡转过头，“让他先别急着查内鬼。店里的钱，未必是店里人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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