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大姐来得比夜市出摊还早。
貂换了件薄的，爱马仕没拎，换了个帆布袋子，脸上扑了粉，眼圈还是有点青。她把手机往林渡桌上一拍：“发了。”
林渡拿起来看。昨晚十一点，大姐照着教的发了一句：“我闺蜜也想投点钱，能带不？”
对面秒回。
“秒回啊？”林渡乐了，“这个点秒回，不是手机长手上，就是群发助手没关。”
大姐凑过来：“他说啥了？”
“他说——”林渡念出声，“‘姐，这事儿得看人，你闺蜜靠谱不？要不拉个群，我一块儿讲讲。’”
大姐一拍大腿：“他还真拉群了！”
“别急。”林渡往下翻，“群里有几个人？”
“三个。”大姐指着屏幕，“我，他，还有俩头像看着像女的。”
林渡点开那俩头像，一个风景照，一个猫。他看了两眼，把手机还给大姐：“这俩就是1号和2号。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风景照那个，朋友圈三天可见，签名写‘岁月静好’。猫那个，头像网图，签名空着。俩人共同点——都没发过正脸，都没提过自己在哪儿上班。”林渡往椅背上一靠，“跟您那位‘提款机3号’一个路数，批量生产的。”
大姐愣了半天：“那……那现在咋办？”
“按昨晚说的办。”林渡把手机推回去，“您在群里发转账记录，别说话，就发图。”
大姐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抖了两下：“发了之后呢？”
“发了之后，剩下的交给她们自己。”
大姐一咬牙，点了发送。
三张转账截图甩进群里，配了句：“姐妹们，我转了三笔，你们呢？”
群里安静了十秒。
第十一秒，猫头像先炸了：“你也转了？？我转了五万！”
紧接着风景照也冒出来：“我七万！他说下个月就还，都三个月了！”
大姐抬头看林渡，眼睛亮得吓人。林渡朝她比了个“继续”的手势。
大姐手指飞快：“他在不在？让他出来说话！”
骗子没出来。
群名忽然变了，从“投资交流群”改成了“三人行必有我师”。林渡扫了一眼，差点笑出声：“这骗子还挺有文化。”
“他改群名干啥？”
“跑路前最后的倔强。”林渡说，“您直接打电话，开免提。”
大姐拨过去，响了两声就接了。对面是个男声，听着四十来岁，挺和气：“姐，这么晚——”
“晚你个头！”大姐嗓门一开，整条夜市都回头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，你同时聊了几个？”
对面顿了一下：“姐你说啥呢，我就跟你——”
“猫头像那位转了五万，风景照那位转了七万，我八万。”大姐一口气不带喘，“你备注我都看见了，我是3号。1号和2号现在就在群里，你要不要拉个四号五号进来凑一桌？”
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。
过了好几秒，男声才又冒出来，这回不和气了：“姐，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解释个屁！”大姐嗓门又高一截，“我现在就找地方说理去，你等着！”
“别别别——”对面急了，“姐，钱我退，明天就退，你把群解散了行不行？”
大姐看林渡。林渡摇头。
大姐心里有了底，嗓门更横：“退钱？你拿什么退？你三个账户来回倒，当我不知道？我告诉你，群里截图我全存了，转账记录我打印了，你爱退不退，咱们找个说理的地方见！”
电话直接挂了。
大姐握着手机，手还在抖，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。她转头看林渡：“他挂了。”
“挂了就对了。”林渡说，“他慌了，今晚睡不着的是他。”
“那钱……”
“明天他要是真退，您就收着。要是不退，您拿着截图去报案，三个受害人，金额二十万，够立案了。”林渡顿了顿，“不过以我经验，这种人跑路比退钱快，您明早先查查他微信还在不在。”
大姐把手机揣好，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兜子橘子放桌上：“自家树上摘的，别嫌少。”
林渡没客气，拿了一个剥开：“甜。”
大姐走了，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，帆布袋甩得跟爱马仕一个气势。小赵又凑过来：“哥，这回成了？”
“成了一半。”林渡把橘子分他一半，“看她明早的了。”
夜市收了摊，林渡把马扎叠好，招牌卷起来，正准备走，手在桌角摸到一样东西。
巴掌大的彩印纸，正面一朵莲花，底下四个字：心灵疗愈。背面一行小字：加盟疗愈课，月入十万，啥都能调。
跟昨晚那张一模一样。
林渡捏着传单翻来覆去看了两眼。昨晚那张他扔垃圾桶了，今天这张，是有人专门放这儿的。
他抬头扫了一圈。夜市收得差不多了，摊主们各忙各的，没人往他这儿看。
林渡把传单折好揣兜里，没扔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骑着电动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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