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点,林渡在人民公园东门蹲了半个钟头。
大妈站在他旁边,扇子攥在手里,扇面一直没打开。她往园子里张望了好几回,嘴里嘟囔:“这个点他应该在夕阳红广场啊。”
“再等。”林渡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是老赵的微信运动步数。
昨天一天,老赵走了两万三千步。早上七点到九点,数据涨了八千。中午十二点到一点,又涨了五千。傍晚六点以后,涨了一万。
“他一天跑三个场子,步数就是他的打卡记录。”林渡把手机转给大妈看,“人民公园、夕阳红广场、滨河公园。三个地方来回跑,腿脚倒是利索。”
大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:“那这能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他昨天确实去了三个地方。”林渡把手机收回来,“但光有步数不够,得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哪。”
十点二十,老赵出现在东门口。
花衬衫换成了白T恤,手里拎着个保温杯,步子不紧不慢。他没往人民公园里头走,顺着人行道拐了个弯,往夕阳红广场方向去了。
林渡没跟上去,反而蹲下来,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画了一笔。
“人民公园打卡完毕,十点二十离开。”他嘴里念叨着,笔尖在纸上划拉,“昨天他在这待了大概一个半小时。”
大妈凑过来看他画的东西。一张白纸上画了三个方框,分别写着三个公园的名字,方框之间画了箭头,旁边标了时间。
“你画这个干嘛?”
“给他画一张行程表。”林渡合上本子,站起来,“明天再来一趟,我看看他是不是每天都按这个路线走。”
第二天,同一时间。老赵从人民公园东门出来,拐上人行道。林渡跟大妈在旁边看着,等他走远了,才掏出本子,在昨天的箭头旁边又画了一笔。
“连续两天,路线一模一样。”林渡说,“早上人民公园,十点半左右走,中午去夕阳红,傍晚到滨河。”
大妈看着那张画满箭头和时间的纸,扇子终于打开了,扇了两下:“这小子比我上班还准时。”
林渡把本子塞回兜里,笑了一声。
当天傍晚,夕阳红广场。
林渡到得比老赵早。他找了张石桌,把笔记本摊开,又从兜里摸出支笔,把这两天的记录整理成一张表。三个公园,三列。时间横着排,从早到晚。
“大妈,您帮我个忙。”他抬起头,“李姐和王姐来了没有?”
“来了,在那边站着呢。”大妈用扇子指了指。
“叫过来。”
三个人围到石桌旁边。李姐凑近看了一眼表格,眉头皱起来:“这都是他自己走的?”
“微信步数,加上我连着盯了两天。”林渡用笔尖点了点表格上的时间点,“早上七点到九点,人民公园。十点半,走人。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,夕阳红广场。一点一刻,走人。傍晚五点半到七点,滨河公园。”
王姐在边上算了一下:“三个地方,来回跑,这不累吗?”
“不累。三个地方离得都不远,骑个车十分钟。”林渡说,“关键是他每个地方待的时间都差不多,一个半小时到两个钟头。掐着点来的。”
大妈扇子一拍桌子:“合着他是排好班了。”
“比上班还准时。”林渡把笔搁下,“您看看这个时间表,他一天能见多少人?三个场子,每个场子至少待一个半小时。一个半小时里,他能跟多少人搭上话?”
李姐脸色不太好看了:“他跟我说他平时就跳跳舞,没别的……”
“他说的话,得反着听。”林渡把本子推过去,“您看看这时间安排,像不像一个到处串场子拉人头的?”
话没说完,老赵来了。
白T恤,保温杯,步子不紧不慢。他走到广场边上,一眼看见石桌这边坐着三个老太太加一个年轻人,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躲。反而把保温杯往边上一搁,笑着走了过来。
“哟,都在这儿呢。”他扫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林渡身上,“小兄弟,又是你。”
林渡靠在石凳上,没起身:“我姨的钱,您还没还呢。”
“还,肯定还。”老赵笑着拉了把塑料椅坐下,“不过我听说你在背后查我?”
林渡没否认。
老赵笑容没变,声音却沉了半截:“你查我我不计较,年轻人嘛,好奇。但你在外面说我脚踏几条船、拿老太太钱不还,这就不好听了吧。”
李姐和王姐都没吭声。大妈攥着扇子,手有点紧。
林渡看了老赵一眼:“我说错了吗?”
“你说错了。”老赵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人,声音故意抬高了半度,“我老赵做人光明正大,跳舞就是跳舞,交朋友就是交朋友。借钱的事,我认,周转不开,马上还。但你说我到处撩人,你这是瞎传。”
广场上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。老赵又补了一句,音量不大不小,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:“现在的年轻人,摆个摊看个相,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林渡没说话。
老赵站起来,拎起保温杯,拍了拍裤子,笑了一声:“小兄弟,说话要讲证据。你有吗?”
他走了。步子还是不紧不慢,走到广场另一头,跟几个老太太打起了招呼。
李姐先开口:“他这话说得……好像咱们冤枉他了。”
林渡翻开了笔记本。
“证据有。”他把那张画满时间点的表格推到桌子中间,“现在缺的,是有人拿这东西去问他一句——赵哥,你一天赶三个场子,累不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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