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把那张时间表拍了张照,发给了大妈。
“您帮我转给李姐和王姐,问她们一句话——明天傍晚六点,夕阳红广场,敢不敢来。”
大妈回得倒快:“有什么不敢的?我这就打电话。”
第二天傍晚五点半,林渡到的时候,广场上已经站了五个人。
大妈、李姐、王姐,这三个他认识。旁边还多了两个面生的老太太,一个瘦高个儿,穿碎花衬衫,另一个矮胖,手里攥着个布袋子。
大妈迎过来,扇子往那两人指了指:“这位是滨河公园的刘姐,这位是隔壁街道的孙姐。我一说这事,她俩当场就说要来。”
林渡看了刘姐一眼:“您也借了?”
瘦高个儿刘姐点头:“八千。他说孙子住院,急用。”
矮胖的孙姐把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搁:“我少点,三千。说是老家修房子。”
林渡没说话,把笔记本摊开,五个人,五笔钱。两万、五千、八千、八千、三千。加起来四万四。
“人齐了。”他把笔搁下,“等老赵来了,你们不用一块儿上。一个一个说,每人只说自己的那笔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姐问。
“一块儿上,他容易搅浑水。一个一个说,他脑子转不过来。”林渡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,“刘姐先来,孙姐第二,李姐第三,王姐第四,我姨最后。他问到谁,谁就说借了多少、什么时候借的、他说了啥理由。别的不用多讲。”
六点整,老赵来了。
白T恤换成了灰夹克,保温杯没带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。他往广场边上一站,看见石桌周围坐了一圈老太太,脚步停了一下。
但还是走过来了。
“哟,今天人挺齐。”他拉了把塑料椅坐下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林渡脸上,“小兄弟,又是你组织开会呢?”
“不是开会。”林渡靠在石凳上,“就是几个姐姐想跟你把账对一对。”
老赵笑了一声:“对账?行啊。”
林渡没接话,朝刘姐抬了抬下巴。
刘姐往前坐了坐,声音不低:“老赵,我那八千,你说孙子住院急用,什么时候还?”
老赵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没等他开口,孙姐接上了:“我那三千,你说老家修房子,借了快仨月了。”
李姐跟上:“我那五千,你说儿子结婚周转。”
王姐没说话,把手机屏幕亮出来,转账记录。
大妈最后一个开口,扇子搁在桌上,语气平平的:“我这两万,你说儿子结婚。我昨天问了李姐,你跟她说的也是儿子结婚。你儿子结几回婚?”
老赵嘴张了张,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。
“几位姐姐,我确实手头紧……”
“你手头紧不紧,我们不管。”林渡开口了,“你借了五家的钱,五个理由,三个说你儿子结婚。剩下两个,一个说孙子住院,一个说老家修房子。你家里事挺多啊。”
老赵脸上的笑彻底没了,声音压低了:“小兄弟,你非得在这儿说?”
“那去哪说?”林渡看着他,“换个地方说?也行。五个人,四万四,加起来够他受的了。”
老赵的脸色变了。他看了看刘姐,又看了看孙姐,嘴唇动了动,忽然站起来,提高了音量:“你们别听这小子挑拨!他就是个摆摊看相的,你们信他不信我?”
没人接话。
老赵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大:“他一个年轻人,整天在公园里转悠,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?”
林渡没急,把笔记本翻到,转过去给周围的人看:“这上面记着,你连续两天,早上人民公园,中午夕阳红,傍晚滨河。每天差不多的时间,差不多的路线。赵哥,你一天赶三个场子,累不累?”
老赵看了一眼那张画满箭头和时间的纸,手指攥紧了布袋子。
周围已经围了十来个人,跳舞的也不跳了,都往这边看。
“下个月五号。”老赵忽然开口,声音发紧,“还是这儿,我还。”
“五个人一起还?”林渡问。
“一起还。”
“行。”林渡点头,“五号傍晚六点,五个人都来。少一分,咱们找个说理的地方。”
老赵没再说话,拎着布袋子转身就走。走出几步,忽然回过头,看了一眼林渡。
“小兄弟,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你等着。有人会找你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,灰夹克很快消失在广场边上的树影里。
李姐先松了口气,扇子拍着胸口:“我的天,他真还啊?”
“还个屁。”林渡把笔记本收起来,“他下个月五号要是能还,我跟你姓。”
大妈急了:“那怎么办?”
“他刚才那句话,你们听见了?”林渡把本子揣进兜里,“‘有人会找我’。他一个退休老头,上哪找人找我?”
刘姐反应快:“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?”
“他一个一天赶三个场子的老油条,借了钱不还,还敢当面撂狠话。要么是虚张声势,要么——”林渡顿了一下,“要么是他上面真有人。”
孙姐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搁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渡掏出手机,翻到那张传单的照片,看了一眼。
“明天我去趟那个写字楼。”他把手机收起来,“看看他说的那个‘有人’,到底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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