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上古洪荒既定,四圣相继济世,盘古开疆立乾坤之体,女娲补天定天地之序,伏羲画礼立人伦之纲,神农尝药救生民之苦。至此天灾尽息、人祸渐消、疫疠不生、礼法大行,四海八方皆入清平,九州万族尽脱蛮荒。看似世道大安、苍生无虞,却仍有万古积弊悬于人间,牵绊生民存续、桎梏华夏根基——便是衣食无恒、生计无本、采食无度、迁徙无定。
彼时上古万民,虽脱天灾瘟疫之劫,却依旧困于求生之难。洪荒未远,先民尚未定居农耕,世代沿袭太古旧俗,以渔猎为粮、以采集为生,漂泊山野、逐食而居,无固定之业、无恒有之田、无储备之粮、无安居之土。千百年来,靠天吃饭、凭物求生,半生奔波劳碌,只求一口温饱,岁岁挣扎求生,难寻一世安稳。
此番生存之法,看似随性自在,实则藏有四大绝境,死死困住上古生民,令族群难以繁盛、文明难以扎根、苍生难以永安。
其一,渔猎有限,难养万众。山林走兽、河泽鱼鳖,品类虽繁、数量有定。上古人口日增、部族日繁,岁岁捕猎无度、年年采捞不休,山野禽兽日渐稀少,江河鱼货逐年匮乏。往往青壮终日入山奔走、涉水捕捞,一日辛劳归来,所得不过寥寥,难养家小、难充族群,遇贫瘠山野、枯涸水泽,更是空手而归、阖家饥寒。
其二,采集无定,难续四时。先民采食草木野果、根茎嫩叶,全凭天时地利。春生嫩芽、夏结鲜果、秋熟野谷、冬藏根茎,四时物产各有不同,一旦换季凋零、风霜来袭,便无物可采、无粮可食。每至寒冬腊月、霜秋时节,百草枯萎、野果落尽,万民无食可寻,只得忍饥挨饿、蜷缩避寒,年年熬过荒季,十数百姓便有三四冻饿而亡。
其三,逐食迁徙,难立根基。渔猎采集,随地而食、随物而居,物产丰饶则聚众而留,物产枯竭则举族而迁。岁岁辗转山川、年年漂泊四方,无固定居所、无恒久家园、无积累产业、无传承生计。孩童随族迁徙,难习得恒久之技;部族辗转流离,难凝聚人心之力;文明断续零落,难积淀世代之根。纵有伏羲礼法、神农医药,百姓漂泊无依,亦难深耕教化、久守安宁。
其四,灾年无储,易生大乱。上古天时虽顺,却难免旱涝风霜、年岁歉收。渔猎采集全凭自然馈赠,无半分人工储备。一旦风雨不调、寒暑失序,山林无兽、江河无鱼、山野无果,整片部族便陷入绝境,饥馑遍地、饿殍遍野,轻则部族离散、百姓流亡,重则族群覆灭、人烟断绝。温饱不保,则礼法难行、仁德难守,纷争抢夺随之而起,清平世道暗藏崩塌之危。
神农圣祖遍历千山、亲尝百草,勘尽天下草木药性,救万民于病痛瘟疫,安苍生于疾苦危难。济世功成之后,驻足九州大地,静观万民生计,见先民漂泊流离、饥寒不定、岁岁奔波求生、代代难脱饥贫,心中悲悯再生。
圣祖登高望远,俯瞰四海苍生,喟然长叹曰:「药可救人一时之病,难安万民一世之生;礼可束人一世之行,难固族群万代之基。苍生百病可除,唯独饥寒难治;乱世百祸可平,唯独贫根难拔。欲令华夏永续、万民长安,必先立生计之本、兴衣食之业,使百姓有田可耕、有粮可食、有家可居、有储可备,方得岁岁安宁、代代繁盛!」
自此,神农圣祖除却医民济世之心,更立兴农安世、定民固本之宏愿。遍观天下万千草木,甄别良莠、区分功用,终于于杂草野株之中,选出五种得天时、合地利、耐寒暑、易繁育、可饱腹、可久储的灵谷,便是后世所称五谷: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。
此五谷,与山间野草、毒草、药草截然不同。药草专治病痛、不养身形,野草肆意丛生、不堪食用,唯独五谷禀天地平和之气、含山川滋养之精,性平味甘、无毒无害,可充腹饱腹、可滋养气血、可栽种繁育、可长久仓储,是天地赐予万民的活命根本、族群繁盛的万世根基。
圣祖为辨五谷之别、明耕种之法,再巡九州原野、重踏四海山川,逐一细究五种谷物的生长习性、播种时节、水土所需、培育之道,日夜观察、悉心记录、反复试种、精益求精,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先说稻谷,生于南方湿润之地、临水泽沃土而生,喜暖湿、恶寒霜、爱润土、忌旱荒,春种秋收、颗粒饱满,米粒洁白软糯、滋养脾胃,最宜南方水土、万民主食。
次说黍谷,俗称黄米,耐贫瘠、适山野、抗风旱、易存活,南北山川皆可栽种,颗粒圆润、香气浓郁,饱腹耐饥、久储不坏,适配中原、北方诸多地域。
三说稷谷,又称粟米、小米,天性坚韧、适应性极强,无论沃土薄田、高低坡地,皆可扎根生长,四季稳收、少有歉年,是万民最稳妥的饱腹之粮,为上古百谷之长。
四说麦谷,分大小二麦,耐寒霜、渡秋冬、跨岁生长,秋种夏收,补四时粮荒之缺,质地紧实、可磨粉食用、可煮粥充饥,用途最广、适配最全。
五说菽谷,便是大豆,根系固土、耐贫瘠、易繁育,豆粒饱满、营养充盈,可煮食、可磨浆、可做辅食,能补五谷之缺、丰万民膳食,且可肥田养地、助力轮耕。
五谷习性尽数探明、品类全然厘清之后,上古万民依旧懵懂无知。千百年来只知采食野生五谷、不知人工耕种,只懂捡拾自然成熟之穗、不会播种培育之法,岁岁坐等天成、年年听凭天意,五谷产量微薄、难养九州生民。
神农见此情形,知天道物产虽丰,若无人工耕耘、万民依旧难脱饥寒。遂决意弃漂泊采食之旧俗、开人工农耕之新世,亲手开创华夏万年农耕基业,手把手教化天下百姓耕种五谷、安家立业。
彼时上古先民,固守旧俗、愚昧无知,对耕种之事全然不解,多有疑虑抗拒。时有部族长老劝谏神农:「吾族世代采食渔猎、逐食而居,历经万代、安稳无虞。天生万物以养人,何须劳形费力、破土耕种?山野无穷、食源不竭,耕耘劳作实属多余!」
更有平民百姓纷纷议论:「破土开荒、播种养护,耗时费力、劳苦万分,不如入山捕猎、遍野采果,随性自如、无需拘束。若耕种无收、辛苦白费,反倒误了生计、徒受饥寒!」
流言四起、人心各异,万民固守陋习、畏惧革新、安于漂泊、不愿劳作。神农圣祖不以为忤、不责万民愚昧,深知世俗革新、文明进阶,必先破旧习、立新规,循序渐进、方能教化万方。
圣祖不尚言辞、唯行实事,以身示范、以行服众,于中原沃野择取一片吉壤,亲手开荒辟土、首创耕耘之术。
上古之时,无犁锄器具、无耕牛助力、无农具利器。神农便削木为耒、揉木为耜,亲手打造华夏第一件农耕器具。耒者,木柄破土之器,可划地开沟;耜者,木刃垦土之具,可翻松田地。器具虽简,却破天荒未有之创举,终结了上古徒手垦荒的蛮荒岁月。
春日初至、地气萌发,神农亲执耒耜,躬身俯地、破土开荒。一寸一寸翻松冻土、一分一分开垦荒田,剔除田间荆棘、清理地里顽石,日夜劳作、躬身耕耘,朝沐晨光而作、暮随暮色而归,手掌磨出厚茧、足履沾满泥土、身躯历尽辛劳,毫无半分圣尊姿态,唯以万民温饱为念、以天下生计为重。
荒田开垦既毕,圣祖亲手甄选饱满五谷良种,按四时天时、依水土地利,分门别类、有序播种。划沟撒种、覆土压实、引水浇灌,一举一动、皆成章法,一点一滴、皆为准则。播种之后,日日巡查田地、时时照料禾苗,除草松土、引水防旱、遮风护苗、防虫护穗,悉心培育、不离不弃。
周边部族百姓,日日立于田边观望。见圣祖躬身劳作、不辞辛劳,悉心培育五谷禾苗,从荒芜野地化作青青良田,从零星种子长成郁郁禾苗,无不心生震撼、暗自惊叹。
春去夏来、夏临秋至,四时轮转、五谷成熟。曾经的荒芜旷野,化作万顷金浪,稻穗低垂、黍谷金黄、稷实饱满、麦穗丰盈、菽荚累累,遍地硕果、满目丰登。
神农亲手收割、脱粒晾晒,五谷满仓、颗粒充盈。亲手劳作之粮,远超野生采食之量,粒粒饱满、口口香甜,可阖家温饱、可长久储存、可岁岁繁育、可年年丰收。
万民亲眼所见、亲身所感,终于破除愚昧、摒弃旧俗,深知耕耘有获、劳作有得、定居有安、农耕有稳,远胜漂泊渔猎、随缘采食。昔日抗拒革新、固守陋习的百姓,纷纷心悦诚服、跪地称颂,纷纷恳请圣祖传授耕种之法、习得安生之本。
神农见民心已顺、众志已齐,便遍历九州四方、奔走天下乡野,广传农耕之术、普授五谷之法,不辞万里辛劳、不惧山野奔波,手把手教化八方万民。
圣祖传农济世,章法井然、面面俱到,从无半点敷衍遗漏,将万世农耕根基尽数铺全。
其一,定四时、分播种。圣祖观天象、察节气、定农时,区分春夏秋冬四时气候,列明五谷播种时序:春种稻黍、夏育菽苗、秋整麦田、冬护土壤,何时开荒、何时播种、何时除草、何时灌溉、何时收割、何时仓储,一一列明、代代相传,让万民顺天务农、依时耕作、岁岁丰收、少有歉年。
其二,分水土、定种植。依据九州山川水土差异,因地制宜、分类耕种:南方水乡湿润,广种稻谷、辅以豆菽;中原平原沃土,遍植稷黍、兼种大小麦;北方高地旱地,深耕粟麦、适配耐旱五谷,不违地利、不尽地力,让四方土地皆能生粮、九州沃土皆可富民。
其三,制耒耜、兴农具。将木质耒耜打造之法广传天下,教化百姓自制农耕器具,告别徒手垦荒的蛮荒模式,提升耕作效率、减轻劳作辛苦。后续又改良器具、细化功用,为后世铁犁农具、精耕细作埋下千年伏笔。
其四,教养护、懂耕耘。传授万民松土除草、引水灌溉、防虫护苗、挡风固禾之法,破除靠天吃饭的被动困局。教化百姓轮耕休地、养土肥田,避免土地贫瘠、物产枯竭,让田地岁岁可种、年年有收、万世不竭。
其五,教仓储、备荒年。上古百姓采食无储、遇荒即饥,神农首创粮食仓储之法,教导万民丰收之后晾晒五谷、封存储存、积攒余粮,丰年储备、荒年取用,遇旱涝风霜、年岁歉收,亦有粮可食、有饭可安,彻底终结灾年饿殍遍野的万古惨状。
其六,定定居、聚族群。农耕兴起、田地固定、粮食有储,万民无需逐食迁徙、漂泊四方。百姓纷纷依田定居、傍土建村,散落部族渐渐聚拢,零散村落渐渐成型,九州大地烟火日盛、聚落渐密,华夏族群自此扎根大地、凝聚成型。
农耕之术传遍九州、五谷之法普及四海不过数载,上古世道焕然新生、民生彻底革新,万千旧弊一扫而空、万般新景次第而生。
昔日漂泊流离、逐食奔走的万民,如今有田可耕、有家可居、有业可守、有粮可储,春耕夏耘、秋收冬藏,四时有序、岁月安稳,无需奔波求生、不必畏惧饥寒。
昔日饥寒不定、荒年遍野的九州,如今良田万顷、五谷丰登、仓储充盈、衣食无忧,乡野无饥民、村落无饿殍、四时无荒岁、岁岁有盈余。
昔日零散游离、各自为生的部族,如今聚居成落、聚落成邑、人心凝聚、族群和合,彼此守望相助、邻里和睦共生,部族纷争日渐稀少、九州风气日渐淳厚。
更有深远益处,滋养华夏万世千秋:衣食温饱既定、生计根本已立,万民不再为饥寒奔波、不再为生存争斗,有余力习礼法、学教化、知礼仪、守仁德。伏羲所定的人伦纲常、尊卑礼法,不再是空泛教条,而是融入百姓日常、扎根民生根本;神农所传的医药医术,更能安稳民心、护佑民生,让苍生身心皆安、世代繁盛。
温饱为礼义之基,富足为文明之本。若无五谷农耕、无万民定居,便无后世华夏文明绵延、礼乐昌盛、族群一统、江山永续。神农兴农务、种五谷,看似只是耕耘田地、养育万民,实则是立华夏万年根基、定九州文明命脉,功德不亚于补天开天、画卦立礼。
九州万民感念神农开农耕、兴五谷、定民生、安万世的浩荡恩德,四方百姓无不焚香叩拜、世代传颂。田间村落皆立圣像、岁岁祭祀,家家户户感念圣恩、代代铭记功德。自此,神农不止为医药之祖,更为农耕之皇,后世尊为炎帝始祖、华夏农圣,配享万世香火、永载千秋史册。
农耕大兴、五谷繁盛、民生安定、族群和合,上古蛮荒彻底落幕,华夏盛世已然萌芽。然天下大势,盛极必进、安极必变,部族聚居日盛、疆域日渐辽阔、人口日益繁多,四方部落林立、大小邦国并存,风俗各异、势力不均、疆域交错、利害相争。
仁德虽可安一隅、和一时,却难统万方、合一宇内。神农之后,炎帝承继圣统、广施德教、融合万族,即将开启以德化世、聚族成华、一统四方的全新格局,华夏雏形自此真正成型、炎黄血脉自此绵延不绝。
后人有诗赞神农兴农功德曰:
历尽洪荒济庶民,新开农务定千春。
亲甄五谷安生计,手辟荒田养世尘。
耒耜初兴离蛮荒,仓储始设免饥贫。
根基稳处华夏立,万古千秋拜圣神。
又有古风咏九州新生曰:
昔日苍生逐草流,漂泊无定岁华休。
一朝圣主开耕土,万里良田覆九州。
四时有序农功盛,五谷盈仓百姓柔。
烟火连绵兴社稷,文明从此续千秋。
正是:
百草医人除病苦,五谷安世固民根。
万方和合风云聚,炎帝开朝华夏新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