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。”
岳枭轻咳几声,缓缓睁眼。
“你没死。没死就好。”
那道童欢呼雀跃。
岳枭一脸茫然,虚弱地问:
“你——你是——?”
“我是玄真道清风,清风啊。”
他指了指岳枭肩上的鞭伤。
“你看,我昨天还为你涂了药。”
清风从身上扯下水囊,拔掉塞子递到岳枭嘴边。
“先喝水。”
岳枭咕噜咕噜连灌了几大口。
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,胃里像落了块冰。
“你不是去古墓送菜吗?怎么跑到黑龙潭这边了呢?”
狗子。清风。玄真道。古墓。
这几个词反复在岳枭脑子里翻涌。
紧接着,一股陌生的记忆,像决堤的洪水猛灌进来。
狗子。
玄真道最低等的杂役。
十八年来,大家都叫他“狗子”,真名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而眼前这个道童,是后山草药园的杂役,心善胆小,比狗子小四岁。
两人关系不错,狗子每次挨打或受伤,都是他偷偷为狗子治疗。
见岳枭看着他发呆,他又紧张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哪里不舒服?我背你回去找师傅。”
岳枭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我躺一会就好了。”
鸠占鹊巢。
他还需要些时间适应这具身体。
“刚才那阵兽潮,连山中之王白虎都出现了。我藏在洞穴里,你怎么会没事呢?”
他眨巴的大眼睛里很纯净,丝毫没有说谎的痕迹。
这表明他并没看到白虎被崩断牙的事。
岳枭悬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。
“运气,运气罢了。”
接着,他苦笑一声。
“你看看,我这瘦巴巴的身子,也没几两肉,路过的野兽嫌弃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猛地转头看向左边森林。
“有人!”
“两个,正往我们这边赶来。”
“放心,没事。”
清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“多半是我们道观的巡山队,被刚才那阵惊雷引过来的。”
“巡山队?”岳枭眉头轻皱。
“你不会不知道吧。”
清风笑了笑。
“那个’得玄天臂者,启墨家武库’的千年传说,今年又在江湖闹开了。道观也把此事当真,专门安排了巡山队……”
玄天臂。墨家武库。
岳枭下意识扫了一眼右臂。
热流还在臂内缓缓涌动。
这个异世界,竟然知道玄天臂。
而且,从千年前就知道了。
那墨家武库,是否就是自己要守护的上古文明呢?
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很快,一高一矮两个道人,从林子里钻出来。
没来得及制止,清风跳起来挥手大喊:
“钱爷,赵爷,这边!”
“是清风。”
那两人加快步伐向这边跑来。
岳枭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。
这是原主的反应。
高个叫赵大勇,矮个叫钱二贵,都是执法堂的弟子。
狗子可没少挨过他们的揍。
“清风,我半边身子还不能动弹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他们不待见我,待会……你应付一下。”
他如今接受的,仅是原主破碎的记忆。
他担心与他们交流露出破绽。
“好的。”清风大包大揽。
他的人缘极好,加上他这个救死扶伤的职业,也少有人结罪他。
“清风,刚才又是炸雷,又是兽潮,你小子居然没死?”
赵大勇老远就打着哈哈道。
“赵爷,我死了,以后您受伤时谁伺候呢?”清风笑眯眯地回道。
“你这小王八蛋,敢咒我受伤。”
赵大勇几步跨过来,一把抓住清风衣襟提起来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清风双手双脚乱舞乱蹬。
“快看看狗子哥,他遭雷劈了。”
赵大勇与钱二贵的目光,顿时全部落到躺地上的岳枭。
“这杂役,够倒霉了。”
赵大勇将清风扔下,俯下身,用手指探了探岳枭鼻息。
“没死。还有点气。”
清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两位爷,狗子哥至今不能动弹。你们赶紧送他回道观治疗吧。”
钱二贵哼了一声,四下扫视一眼。
“清风,之前那道闪电里似乎夹着一个幽蓝光球,你在附近可看到什么宝贝吗?”
“一打雷,我便藏起来了。”
清风撇了撇嘴,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:
“救人要紧,你们赶紧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钱二贵打断他的话。
“大勇,我们先四下找找。万一真降下什么宝贝,我们就赚大发了。”
“你们——!”
清风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你们还有没有良心?!”
“一条贱命。”
钱二贵嗤笑一声,自顾到处搜寻着。
赵大勇正要动步,却忽然停住,目光直直落到岳枭的胸口。
那里,半枚铜锁贴在焦黑的皮肤上,表面被雷火烧得通红。
“铜……铜锁!”
他一把抓过去,用袖子猛擦,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。
“好像是……恶人谷悬赏的那枚!”
“什么?!”
钱二贵快步跑过来,劈手抢过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真的……他娘的,好像真是!上面那暗纹,与悬赏布告上的一模一样!”
他的手在抖。
“万两黄金……这可是万两黄金!”
赵大勇凑过来,喉结上下滚动着:
“发达了……我们这次真发达了。”
他的手,慢慢摸向腰间长剑的剑柄。
钱二贵笑了。
他笑着,左手也按上了剑柄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万两黄金?
岳枭呼吸骤然一紧。
但不过一息,他就平静下来。
如今这处境,万两黄金是祸非福。
不过,这铜锁对原主应该是极其重要。
当它被夺的那一刻,胸口一空。
这具身体在“痛”。
不是伤口的痛。
是被夺走某种比命还宝贵的东西之后,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、本能的痛。
可据他从原主记忆里了解,原主出身普通猎户家庭,这铜锁是其父母的遗物,又怎么会与恶人谷扯上什么关系呢?
清风站在旁边,看看铜锁,又看看岳枭,脸色发白。
“钱爷……那东西是狗子哥的。你们不能拿。”
岳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没想到清风这时候还敢为他出头。
半天,钱二贵才恢复正常。
他抬起头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清风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是狗子哥爹娘留给他的。”
清风的声音在发颤,但仍逼视着他。
“你们要拿,得等他醒了,问他同不同意。”
赵大勇笑了。
“清风,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?一个杂役的东西,也配跟我谈同不同意?”
钱二贵已经把铜锁塞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,一脸得意。
“大勇,这铜锁由我保管。”
他伸手在赵大勇肩上拍了拍。
“放心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“行,我听师兄安排。”
赵大勇嘴上这么说,眼里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怨恨。
清风还在叨叨。
“两位爷,你们不能这样。狗子哥那么老实,平时给你们送菜送水,从没得罪过你们……”
那两人根本没搭理他,低着头,似乎各自在盘算着什么。
岳枭注意到,钱二贵按在剑柄上的左手,在微微发抖。
不好,这家伙想杀人灭口,独吞黄金。
岳枭右手悄悄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。
屈指一弹。
石子精准射中钱二贵的脚弯处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