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
钱二贵一个趔趄,向前扑倒,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。
怀里那枚铜锁滚了出来,正好落在赵大勇脚边。
清风猛地转头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狗子哥,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卡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赵大勇已拔出腰间长剑。
满脸狰狞,一步步朝钱二贵走去。
“不要!”
清风惊呼一声,扑向赵大勇。
“赵大勇,你他娘的——!”
钱二贵刚直起腰,剑尖已从后心贯入。
“啊——”
哀嚎声卡在喉咙里。
清风一把抓住赵大勇持剑的手腕,死命往后扯。
“你怎么能杀人?杀人是犯戒的!”
赵大勇红着眼,一脚踹在清风胸口。
“滚!”
清风被踹得飞出去,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,又弹落在地。
他趴在地上,嘴里喷出一口血,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“赵爷……你疯了……”
赵大勇没理会他,颤抖着抽出长剑。
鲜血喷出来,溅得他满头满脸。
“哈哈哈!”
他笑得像哭。
“一万两金子,都是老子的了。”
他提着滴血的剑,一步一步,走到岳枭身边。
“狗子,别怪我。”
他弯下腰,剑指岳枭。
“你也下去陪钱二贵吧。”
“住手!”
清风又扑了过来。
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,趴在地上,抓住赵大勇的脚踝。
“赵爷……求你……别杀狗子哥……”
赵大勇抬脚猛甩。
“你他娘的烦不烦!”
清风的指甲在赵大勇裤腿上留下几道血痕,整个人被甩得翻滚出去。
赵大勇举剑,再次朝岳枭刺下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岳枭的右手猛地抬起。
“咣当!”
剑被磕飞。
下一秒。
五指如钩,扣住赵大勇的喉咙。
赵大勇瞳孔骤缩。
“狗杂役,你——”
岳枭的右手缓缓收紧。
赵大勇脸涨成猪肝色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清风趴在三步外,看见这一幕,心神剧震。
狗子眼里的光——那种他在道观里从没见过的、又冷又硬的光。
“狗子哥……住手……”
清风用尽最后的力气,又爬了过来。
“你别……你别杀他……”
他死死抓住岳枭的右手手腕。
“杀了他……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……”
岳枭看着清风。
清风的嘴角挂着血,手指在发抖。
可他的眼睛,还是那么干净。
干净得像一汪水。
“清风。”
岳枭的喉咙里,挤出两个字。
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清风的指甲抠进了他的皮肤。
“狗子哥……你听我的……把他交给执法堂……邱真人会秉公处理……”
趁着岳枭分神,赵大勇动了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。
岳枭看见了,但没有动。
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去死!”
赵大勇拼尽全力,短匕朝他小腹捅去。
“赵爷!别——”
清风猛地向两人中间横插进去。
不好。
岳枭右手五指猛地一收。
“咔嚓!”
喉骨碎裂的脆响,像踩断一根干柴。
可那把短刀,依旧没入清风的胸口。
垂死间,赵大勇还用力往里捅了捅。
清风的身体僵住。
他低头,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。
又看看已如烂泥瘫倒在地的赵大勇。
然后,他抬头,看向岳枭。
“狗子哥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嘴里涌出一股血。
“你……回去……就说……都是我……”
他的身体软下去。
“清风,你不要死。”
岳枭蹲下身,一把抱起清风。
清风的胸口还在涌血。
可他的脸上,还挂着那点笑。
“狗子哥……”
他的手抓住岳枭的衣襟,抓得很紧。
“我……我其实看到……白虎……跪在你面前……”
岳枭身子晃了晃。
清风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你……不是狗子……但你是好人……”
岳枭拼命点头。
身子也随着点头轻抖着。
他喉咙里挤出一句。
“清风,你太傻了。”
清风笑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”
他的手从衣襟上滑落。
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。
岳枭伸手,合上他的眼。
他抱着清风的尸体,一动不动。
右臂里的热流还在涌动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清风。
这个道观里少有的一个好人,愿意把狗子当人看的人。
他死了,死在自己的怀里。
岳枭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了。
他抱起清风的尸体,一步一步,走到清风藏身的那个洞穴。
将尸体轻轻放进去。
又搬了几个石头,将洞口彻底堵死。
这里面足够安全。
不会有兽潮,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。
安息吧。
他没再耽搁,直接返回原处。
四周分外安静。
只有乌鸦在远处“哇哇”地叫。
岳枭扫了一眼两具已僵硬的尸体。
胃里忽然一阵翻涌。
他干呕几声。
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胃里是空的。
这具身体第一次杀人,是本能反应。
岳枭靠在岩石旁,休息了一会。
目光落到地上那沾满鲜血的铜锁。
没有它,也许清风不会死。
可乱世之中,死人需要理由吗?
弱小是原罪。
所以,狗子才受尽欺凌。
他拥有值万两黄金的铜锁,注定要死。
岳枭攥紧拳头。
我来了。
那就为狗子为清风,讨还血债。
然后,他走过去,俯身捡起铜锁。
才入手,右臂猛地一热。
铜锁表面的焦黑铜锈,“咔咔”开裂。
铜锈尽去,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浮露出来。
它们看似零乱。
细看之下,又像一幅山川河流图。
背面刻着两个字,尤为打眼:
“岳”与“龙”。
“岳”字笔画间透着战场肃杀之气。
“龙”字则较为柔和、清秀。
他眉头紧锁。
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呢?
代表姓氏吗?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哇哇哇——”
一阵嘈杂的乌鸦叫声,在上空炸响。
他抬起头。
视线里是一片黑。
密密麻麻的乌鸦,向他压下来。
风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肉味。
地上那两具尸体,瞬间被乌鸦淹没。
数百只乌鸦,竟朝他俯冲而下。
这脏东西,连活人也吃?
他来不及多想,右臂横扫一圈。
几只乌鸦被砸得血肉模糊。
可乌鸦数量实在太多。
有的绕开右臂,扑到他身上其他部位。
一只只弯喙扎下去,狠狠一扯。
一块块血淋淋的肉被撕下来。
剧痛像锯条在神经上来回拉。
他猛地坐起,再次挥动右臂,将身上的乌鸦一一砸个稀巴烂。
乌鸦被打怕了。
它们在他头顶盘旋,却不敢落下。
他转过头,看到那两具道人的尸体,已经被啄得只剩两具骨架。
那些沾满血肉的弯喙,在他眼前晃动。
他心头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呕——!”
他刚低下头——
一只乌鸦乘虚而入,落到他额头上。
利爪嵌进皮肤。
弯喙距他的左眼珠,只剩半寸。
他抬起右臂。
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震天的虎吼,在空中炸响。
乌鸦群惊恐地炸开,黑压压冲上天空。
转眼间,飞得干干净净。
岳枭抬头望去。
只见一道白影在远处森林里一闪而过。
是那头白虎。
它到底想干什么呢?
救他?可为什么呢?
岳枭看向自己的右臂。
是因为它吗?
臂内热流涌动一下。
是回答吗?
就当是的。
玄天臂,可是上古神器。
他捡起地上的铜锁,擦去血迹。
才挂上脖子,铜锁忽然变得滚烫。
“滋啦!”
胸部皮肉冒起青烟。
他低头一看,铜锁上的“岳”字愈发鲜红,像是活了一般。
紧接着,“龙”字也亮了。
一红一青,在铜锁表面缓缓流转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