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近中午的时候,一家三口终于来到了成屯。
成老爷子一看女儿一家三口都来了,高兴地不得了,赶紧命儿媳准备饭食,自己拉着女婿聊一些近况。
儿子成栋和孙子成梁还在地里干活,没回来,两个重孙子成大器、成不器也抛下书本,一口一个表叔地跑过来,跟展在明玩儿在了一起。
看到大器、不器兄弟俩,展父心中还是有些失落。
大舅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,现在孙子都好几岁了,自己的好大儿却还不能自理,怎能不让人难过。
展母与大嫂一起去灶屋做饭,将鸡蛋全部打了,炒给孩子们吃。
不一会儿,饭菜熟了,成栋、成梁父子也从田里回来了。
展母与大嫂、侄媳妇准备好饭食,却见几个大老爷们躲在堂屋说悄悄话,连门都关上了,不知他们密谋些什么。
爷们儿商量事情,几个妇道人家也不敢打扰,只能先等着。
又过了老半晌,堂屋的门终于打开了,成梁整理好桌椅,又拿出一罐珍藏已久的米酒,展母、大嫂便将饭菜布置上,四个男人边吃边饮。
三个妇女加上三个孩子没进堂屋,便在灶屋里用饭。对于这种不许女人、孩子上桌吃饭的陈规陋习,展在明是很不习惯的,但是毕竟自己刚来,也不好提出反对,最重要的,自己还是个傻子呢。
虽说是在灶屋里用餐,但一家人在一起,也是其乐融融。
堂屋那边,就一罐米酒,直喝到日头偏西,还剩下小半罐,不知是酒太珍贵,都不舍得喝,还是四个人都不太爱喝酒。
“他娘,待会儿阿梁送你和在明回去,我跟大哥去办点儿事,要晚一些再回家。”展父随口叮嘱了一句,便和大舅哥成栋一起出门了。
待这郎舅二人出门,大嫂和儿媳一起收拾碗筷,展母则与父亲一起聊起一些家常。
至于大器、不器兄弟二人,被成老爷子赶去树下里练字去了。
成老爷子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读书人,年轻时候还考上过秀才呢。现在年纪大了,一心教导两个重孙子,希望能够有所成就。
展在明无所事事,听母亲跟姥爷一通闲聊,无非就是姥姥死的早,孩子心眼笨等话题,当说到自己开窍的事,觉得挺无聊的,便去树下看那两个便宜侄子学习去了。
“大器,你写的是什么字呀?”展在明故意问道。
“表叔,你看,我写的是你的名字,太爷说,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,这就是你的名字。”成大器拿着自己的草纸,给展在明解释道。
虽然知道自己这个表叔是个傻子,但小孩子总是爱炫耀的,也不管展在明能不能听懂。
转眼的功夫,展在明坐在桌前,手握毛笔,接受成大器的“教导”,一个好为人师,一个虚心求教,倒也像那么回事。
令展在明感动的是,这个世界的文字、语法、文具甚至连文化都跟蓝星华夏古代一样。
很快,展在明便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虽然前世自己的书法还是很不错的,但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傻子的身份,可不敢直接拿出以前的水平,那也太惊世骇俗了。
“太爷,太爷!你看,表叔会写字了,我教的哟!”成大器看到自己教徒有方,立即拿着展在明写的字去找成老爷子邀功。
“爹,你看,我就说吧,明明这孩子现在心眼儿长开了,都会写字了!”展母也是识得几个字的,看到儿子能写自己的名字,激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“好!好!好!”
成老爷子也是激动万分,连着说了三个“好”字。
“花儿呀,这样,今天你就先回去,让在明就住我这儿,我亲自教导他,不求他能金榜题名,至少能明事理。”
展母自然一百个愿意,便答应道:“行,爹,我就先回去,给他收拾些衣服,明天送过来。”
“大嫂,你看,你这个外甥打小就痴傻,现在好不容易开窍了,我也想让他跟着爹学习几天,你看行不行?”
展母知道,一个大小伙子住在娘家,虽然自己的老爹、大哥不会有意见,但是,难免嫂子有意见呀,还有侄媳妇呢,一家人要想和和睦睦,哪儿有那么容易。
于是,赶紧跟大嫂说起了好话:“大嫂,你放心,绝对不会白吃白住的,等他爹回来,立马送粮食过来。”
“爹,你看花儿,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?明明是我看着长大的,今天看他开窍,我心里一样高兴,哪儿还能让她再送粮食过来!”
大嫂也是明白人,自从嫁到成家,自己可没挨过一天饿。凭啥,不就是凭着公公的秀才身份。家里不用交税不说,每年县里还发放米面粮油。
村里一些农户过不下去的,为了躲避官府的税捐,干脆直接将田地挂在成家名下,给成家交租子。
现在自家公公都发话了,大嫂自然也没意见。只要公公开心,多活几年,成家就多几年保障。至于一个孩子,再能吃他能吃多少,比着家里的收入可差远了,这点儿账谁还算不明白。
眼看暮色降临,展母才在成梁的护送下回家,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大嫂:“明明这孩子从小没离开过我,这以后可要大嫂多费心了。”
“花儿,你就放心吧,明明就是我自己的孩子。”
展在明因为写了几个字,稀里糊涂地就被留在了姥爷家。
第二日半晌午,展父、展母果真又来了。这次,展父推了一辆独轮鸡公车,车上一边放着一布袋大米,看样子有百十来斤,这可是展家三口一年的细粮了。车子另一半放着两只竹编猪笼,两头小猪娃儿躺在笼子里。
“哎哟,我说花儿呀,昨天不跟你说了嘛,你怎么还是拿这么多粮食过来,还逮两头猪娃儿干嘛,一会儿你赶紧推回家去,让爹看见了,肯定会骂我的。”
大嫂一边嘴里埋怨着展母,一边脸上挂着笑,有人送礼谁不开心。
“大嫂,你就别客气了,这些东西就当是孝敬爹的。”展父一边卸粮食,一边跟大嫂客气着。
“你们俩呀,这让人家看见不笑话我嘛,我还管不起外甥几顿饭吗?”
“那就先留着吧,等过年把猪娃儿卖了,到时候你托人给在明说个媳妇。”这时,成老爷子发话了。
说个媳妇!
这句话把展在明给震住了,自己才十六而已呀,到过年也才勉强算十七!
“那好,听爹的,到时候肯定给咱明明说个漂亮媳妇,保准让花儿满意!”大嫂开心地收下粮食和猪娃儿,一边向公公和妹子妹夫保证。
就这样,展在明便在姥爷家住下了。
每日上午,展在明主动跟随大舅、表哥下地干活,学习生活、生产知识。
虽说自己前世也是出身农村,可21世纪的农村早已实现机械耕种、收割,各类农药、化肥广泛应用,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可不具备这些。
再者,在人家家里有住有吃,虽然短时间其乐融融,难保时间久了两相厌。
所以,展在明还是主动要求,跟随大舅、表哥下地干活。
除了处好关系外,他还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更好地收集各类物事,放进博物馆里。
为何要这么做,他自己也不知道,只是心中有了这么一个执念,想要完成自己前世没完成的事业,策划出几个展览,将博物馆对外开放。
自己研究了那么多年的文物考古,又在对口专业工作那么多年,眼看就要有所成就,开馆迎客,却突然来到了这里。
每每想起前世自己失足坠楼的事,展在明都觉得其中有蹊跷。顶楼的施工一直都是自己紧盯着的,安全生产也是自己最看重的,怎么就会失足坠楼呢?
唉,不管了,既然老天让自己来到这里,回又回不去,那就放开手脚,自己建设自己的博物馆吧。
每日下午,展在明便和两个侄子一起跟随姥爷学习文化知识。
前世没好好学的之乎者也,现在一股脑地全都补了回来。
转眼过去了月把时间,展在明注意到,这段时间大舅每日傍晚便要出去,半夜才回来,有时候甚至一两天见不到人影。
并且,这段时间展父也来得特别勤,说是来看自己,可是,每次都是跟姥爷、大舅、表哥关着门说话,有时候还跟大舅一起外出。
展在明觉得好奇,便趁晚上睡觉的时候,悄悄向大器、不器兄弟二人打听:“大器,最近大舅怎么老是晚上出去呀?以前也这样吗?”
“我也不知道,以前爷爷都在家吃晚饭的,最近晚饭时间都没见过他。”成大器道。
“我知道,表叔,我听俺娘说,爷爷去找他朋友去了,还喝酒。”成不器年纪虽小,却从他母亲那里听来了只言片语,在此炫耀道。
找朋友喝酒?谁家也不会天天找朋友喝酒呀!
展在明想不明白,干脆也就不再想了,过几天回家去问问自己父母,母亲不一定知道,但是父亲一定是知道的。就是不知他们肯不肯告诉自己,得先想想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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