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辆公务车辆赶到现场。秦砚被两名工作人员按倒在泥地里，脸颊贴着湿润的泥土，黑色雨衣翻卷上来遮住大半张脸，模样狼狈不堪。他还在高声叫嚷：“你们知不知道我背后有关系，我表哥在县里任职——”
“是陈建军对吧。”带队的办案人员蹲下身，出示了相关法律文书递到他眼前，“你表哥一早已经被县相关部门带走问询。不用急，你们二人很快就能碰面。”
秦砚瞬间脸色惨白，嘴巴大张，方才的叫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。
林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，心里快速梳理整件事的时间线：陈建军在县交通局负责工程审批，今早刚被带走，秦砚中午就铤而走险破坏岩壁、损毁工地设施。时间点太过巧合，足以说明陈建军出事的消息传来，秦砚自知难逃干系，才不顾一切搅乱局面，妄图掩盖问题。
“林技术员。”带队的工作人员走上前，拿出记录本，“你刚才说这片水域混入人工投放的有色染剂还有腐蚀性药剂，有什么依据？”
“有的。”林野指向地面还未干透的泛红积水，“我刚刚凑近闻过，水体带着明显的刺激性酸味，天然铁矿岩层渗出的地下水绝不会有这样刺鼻的气味。另外那边——”他抬手指向岩壁下方被敲碎的青石板，“石板底下埋着两只塑料容器，一只盛放染色物料，一只装腐蚀性药剂，容器外壳印有宏达矿业的内部物资编号，派人挖开就能证实。”
带队人员立刻示意，两名年轻同事拿着铁锹向下挖掘，没几下，果真挖出两只二十升容量的白色塑料桶。桶盖贴着标签，印着“宏达矿业内部物资”与一串物资编码。
“情况清楚了。”工作人员拍了拍林野的肩膀，“后续需要麻烦你到驻地做一份情况笔录。不过你额头有伤，优先处理伤口。”
林野抬手摸向额角，这才感受到尖锐的痛感。血水混着泥水糊住半边脸颊，方才一心对峙，完全忽略了身上的伤势。
“我陪他过去。”老支书从围观人群后方走出来，手上还攥着老式按键手机，“报警电话是我打的。秦砚跑不掉，我夜里就留意到他带着人来岩壁这边偷偷埋东西，悄悄跟了大半宿。”
林野望向这位老人。七十多岁年纪，脊背微微佝偻，一双眼睛却格外透亮。他忽然想起，之前系统扫描发现铁盒时，赵四脚下那片泥土，明显是被人翻动过后重新夯实，那处位置离老支书家后墙并不算远。这位老人家恐怕早就察觉到异样，一直隐忍没有声张。
“赵叔。”林野开口唤道。
老支书摆了摆手：“先去处理伤口，其余事情之后再说。”
镇卫生院为林野清理缝合伤口，额角缝了三针，肩头被石块砸到的地方大片淤青，万幸骨头没有受损。他贴着纱布走出卫生院大门，看见老支书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。
“赵叔，今天真的多谢您出手帮忙。”
“谈不上谢。”老支书磕掉烟锅里的烟灰，“秦砚在地方横行霸道三年，坑苦不少乡亲。你才来三个月，就把这件事揪了出来，理应是我代表大伙谢谢你。”话音稍顿，烟杆遥遥指向远处山梁，“不过小林，你方才当着一众乡亲的面，说出山体之下藏有矿源这件事，有没有想过后续的麻烦？”
林野微微一怔。
“秦砚人是被带走了，但他牵头的尾矿库项目并没有作废。”老支书刻意压低了音量，“镇上和宏达矿业签了长达三十年的土地使用合约。人被调查，合约依旧具备效力。倘若你打算开发这片山地，首先要理清土地权属。不然你这边刚探明资源，转头就会有人拿着合约条文前来阻挠。”
林野心头一沉。他确实欠缺这一层考量，刚刚在岩壁之下，一心反击秦砚，直接把系统探测得到的矿脉信息当众说出，相当于把底牌完完全全暴露在外。
“赵叔，那您觉得该怎么处理？”
“两件要紧事。”老支书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，“第一，你明天前往县自然资源局，核实秦砚这个尾矿库项目完整的审批手续。我推测手续多半不全，要是全部合规，他犯不着半夜偷偷来破坏岩壁。第二，导水槽属于镇上批复的惠民利民工程，你手握施工协议，项目还没有完成竣工验收，这片土地实际使用权依旧归施工方。你要赶在其他人插手之前，把工程落实到位。”
林野细细琢磨这番话。老支书的想法十分明晰：一边抓紧完工导水槽，牢牢占据施工权责；一边补齐矿产开发全部合法手续。两件事全部落地，旁人便无从插手搅局。
“我懂了，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去县城。”
“别急着直接跑县局。”老支书从衣兜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，“这是镇上自然资源所小刘的联系方式。你先找他核实尾矿库项目审批进度，再确定去县里对接哪些部门。小刘是我的外甥女婿，为人靠谱，说话实在。”
林野接过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口袋。老支书又提起另一桩事：“再说赵四，你准备如何处置？”
“赵四？”
“今天他拿了秦砚的好处，带头煽动众人闹事。不给他相应的警示，就算秦砚出事，只要他那边有人递话，赵四依旧会出来生事。”老支书把旱烟杆别回腰间，“今晚我去找他谈话，劝他明天主动去说明收受好处的全部经过。要是他拒不配合，你就把今天留存的影像交给办案人员，一样能够追究。”
林野回想片刻：“我没有拍下现场照片。”
老支书嘿嘿一笑，举了举手里那台老年机：“我这边拍好了。我孙子教过我，长按按键就能拍照。赵四蹲在水边捧水的画面，我足足拍了三张，画面清清楚楚。”
林野险些失笑，这位老人家，心思远比看上去缜密周全。
“那赵四这边，就拜托赵叔了。”他抬眼望向外边，雨已经停歇，云层缝隙透出淡淡的昏黄天光，“我回一趟工地，查看被损毁的导水槽该怎么抢修。”
老支书站起身，拍干净裤腿尘土：“修渠不急在一时，你最好休养一日。等县城办事回来再动工也来得及。”
“导水槽下游三百多亩田地等着引水灌溉，多耽搁一天，田地就多受一份旱情。”
老支书深深看他一眼，不再继续劝阻：“那你千万当心，不要硬撑。”
林野回到工地，周大虎正带着工人清理沟渠里散落碎石。看见他头上缠着纱布回来，周大虎扔下铁锹快步跑上前：“林哥！我听说出事了，是秦砚带人搞的破坏？”
“相关人员已经被控制。”林野打断他，“3号岩壁损毁的情况严重吗？”
“岩壁裂开一道大口子，碎石堆积堵塞将近二十米的渠段。清理完毕，再重新浇筑混凝土，预估要四五天工期。”
林野走到3号岩壁跟前蹲下，开启系统探测扫描。
【3号岩壁受损段：裂缝深度2.3米，横向影响范围8米。】
【检测到爆破遗留黑色残留物，分布于岩壁表层往下0.5米位置。】
【修复方案参考：清除松动岩体→注浆填充裂缝→外挂钢筋网→喷射C20混凝土→表层抹平养护。】
他拿出手机，逐条记录下系统给出的修复方案。周大虎凑过来探头看屏幕，满脸疑惑：“林哥，你写的这些，看着跟天书一样。”
“岩壁修复施工方案。”林野收好手机，“明天我去县城办事，你带着工人先处理松动的岩石岩体。记住严禁使用爆破手段，全部用风镐一点点凿除，凿落的碎石统一运到下游用来铺垫路基。”
“放心，这类活我熟。”周大虎拍胸脯应下，又想起一桩事，“对了林哥，上午工作人员到场之后，赵四就悄悄溜走了。我看见他往镇东边跑，估摸着是想去给秦砚那边的人通风报信。”
“随他去。”林野把铁锹插进泥土，“秦砚背后的关系，如今自顾尚且不暇。”
当晚回到租住的屋子，林野梳理好第二天全部行程：清早先联系自然资源所小刘核实尾矿库审批情况，接着去县局递交矿产开采申请材料，顺路前往应急管理部门领取项目备案表格。事情繁多，明天必须赶最早一班班车进城。
刚整理妥当全套资料，手机响起陌生来电。接通之后，听筒传来一位中年女性客气的嗓音：“请问是林野林技术员吗？我是县化工厂销售科的孙同志。我们老周回来跟我说起，你这边探明的硫磺矿品位很不错，想问问你明天是否方便，见面聊聊原料供货合作？”
林野心中一动。化工厂主动找上门，说明老周回去之后，着实帮自己说了不少好话。倘若硫磺矿销路敲定，修建水渠的启动资金就有了着落。
“明天下午可以，上午我要在县城跑手续。”
“没问题，下午两点，到县化工厂销售科找我就行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野再次清点一遍随身材料：身份证复印件、采矿申请文件、系统导出的资源储量初稿。明天一趟跑下来，该报备的完成报备，该洽谈的落实洽谈。导水槽抓紧修复，矿产手续稳步推进。
躺下休息前，他扫过系统面板：
【主线任务：重启矿镇（进行中）】
【当前阶段：修复导水槽，组建施工队】
【可用资金：8000元】
【可用技能：初级矿物辨识精通、地下资源扫描（50米）】
八千元预算，修水渠依旧吃紧。可如果明天能够敲定供货协议，拿到预付款，资金缺口就能迎刃而解。
林野闭上双眼，明日事务繁杂，必须早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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