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林野赶了六点半的头班车进县城。车上人不多，他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，把今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先找自然资源所小刘问尾矿库审批底细，再去县局递采矿申请，下午两点化工厂谈供货。
到了县自然资源局门口才八点出头，办事大厅刚开门。他找到小刘的工位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敲键盘。林野递了根烟过去，小刘摆手说不会，但一听是赵德海的外甥女婿介绍来的，态度立马热络了三分。
“秦砚那个尾矿库项目？”小刘压低声音，左右看了一眼，从系统里调出一份备案表，“你来得正好，我昨晚上刚查过。这个项目压根没走完审批——环评报告缺着，安全预评价没做，用地规划许可还停留在预审阶段。按规矩，这三样缺任何一样都不许动工。秦砚倒好，手续没齐就敢把设备往山上运，胆子是真大。”
林野把这几条记下来：“那他现在被抓了，项目算废了？”
“按流程应该撤销，但撤不撤得看上面怎么定。”小刘把表格关了，转过椅子面朝他，“镇上跟宏达签的那份用地合同我看了，有个条款写的是‘乙方须在签约后一年内取得全部行政审批手续，否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’。现在离一年期限还有四个月。你要想拿这块地，有两个路子——一是等镇上主动解约，二是你这边先把手续跑下来，倒逼镇里重新走发包程序。”
“哪个快？”
“你自己跑手续快。”小刘拿笔在纸上画了个流程，“采矿许可我这边可以受理，你材料带全了没有？”
林野把身份证复印件和系统导出的储量初稿递过去。小刘翻了翻：“储量报告得有资质单位盖章，你这个初稿不行，得找个有资质的机构出正式报告。不过我可以先给你把申请受理了，你后面补材料就行。环评和安评也得找第三方做，我回头把县里有资质的机构名单发你。”
“大概多久能跑完？”
“你材料备齐的话，半个月到二十天。”小刘又补了一句，“对了，你那个硫磺矿属于小型露天矿，审批权限就在县里，不用往市里报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要是规模再大点，光市局那一关就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林野松了口气，把受理回执收好，又问了句：“秦砚那个项目要是撤销了，尾矿库那块地镇上会重新发包吗？”
“按规矩得走公开程序。但你也知道，镇上那些项目……”小刘说到一半打住了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先把手续跑下来，到时候我帮你留意着。赵叔交代的事，我肯定上心。”
从自然资源局出来，林野又跑了应急管理部门，领了安全生产备案表，窗口的人说需要矿山负责人参加安全培训考试，通过之后才能发证。林野问了下最近一期培训什么时候开，对方说下周一有班，三天课程加一天考试。他当场报了名。
中午在路边摊吃了碗面，下午两点准时到了县化工厂销售科。孙同志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，说话干脆利落，桌上已经摊好了供货合同草稿。
“老周回来说你那硫磺矿品位四成往上，我还不信。”孙同志把合同推过来，“昨天我让人去你工地拉了五吨样品回来化验，含硫量百分之四十三，比老周说的还高两个点。这种品位的矿石我们厂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林野翻了翻合同，价格跟老周之前谈的一样，每吨四百三，月供两百吨起步，预付款两成。“孙科长，我有个要求——预付款能不能提到三成？我这边修渠要垫资，资金周转有点紧。”
孙同志想了想：“三成可以，但你得保证月供货量不低于两百吨。断供的话预付款从违约金里扣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合同签完，孙同志当场让财务转了预付款过来。林野手机一震，银行短信显示到账两万五千八。加上之前卖矿石剩的钱，手头可用资金到了三万四，修渠和跑手续的周转算是宽裕了。
从化工厂出来才三点多，林野本来打算直接回镇上，路过县农机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周大虎昨天说3号岩壁的碎石清完了，但重新浇筑混凝土需2具和搅拌机，工地那台老搅拌机三天两头出毛病，不如趁今天在县城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设备。
农机站院子里摆着几台旧机械，老板是个秃顶中年人，正拿扳手敲一台搅拌机的滚筒。林野转了一圈，指着一台七成新的小型搅拌机问价。老板抬头瞅了一眼：“那台三千五，不还价。用了一年多，保养得好，你拉走就能干活。”
三千五，比租划算。林野试了试机器，声音正常，滚筒转得也顺。他当场付了钱，跟老板说好明天来拉。又去隔壁五金店买了两根捣制棒和一捆钢筋网，花了八百多。
办完这些事已经快五点了，林野坐上回镇的班车，靠在座位上翻手机。小刘已经把有资质的储量报告机构和环评公司名单发过来了，还附了一句：“环评我帮你打过招呼了，你直接找名单上第一家，报我名字，能给你排快点。”
林野回了个“多谢”，把名单存好。车窗外天色暗下来，路两边的山坡影影绰绰的。他闭上眼眯了一会儿，正迷糊着手机响了，周大虎打来的，嗓门大得差点把他耳膜震破：“林哥！赵四今儿上午自己跑派出所去了，把秦砚给他钱的事全交代了。李民警刚才来工地找我问了两句，说赵四这算主动交代，批评教育为主，罚了五百块钱。赵四出来之后蔫头耷脑的，见人就躲着走。”
林野笑了一声：“老支书动作够快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赵叔昨晚拎着瓶酒上赵四家坐了半宿，也不知道说了啥，赵四今早起来就自己去了。”周大虎又想起什么，“对了林哥，3号岩壁松动岩体清完了，你明天回来是不是能开始浇筑了？”
“明天上午我去拉台搅拌机回来，下午开工。”林野顿了顿，“大虎，这两天辛苦你了，等渠修通了水，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喝酒不急，先把活干完。”周大虎嘿嘿笑了两声挂了。
班车到镇上天已经黑透了。林野下车往租屋走，路过老支书家门口时，看见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拿竹篾编筐，旁边搁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。
“赵叔。”林野站住了。
老支书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回来了？县里跑得咋样？”
“挺顺。采矿申请受理了，化工厂合同签了，预付款也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支书拿竹篾在手里转了个圈，“赵四的事你知道了吧？”
“听大虎说了。赵叔您这酒瓶子比派出所的传票还管用。”
老支书哈哈笑了两声，又敛了笑：“小林，赵四这人虽然混，但胆子小，吓唬吓唬就老实了。真正要留神的是秦砚背后那条线——陈建军是进去了，但他在县里经营这么多年，底下不可能一个跑腿的都没有。你后面跑手续、动工程，留个心眼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进来坐，我给你下碗面。”
林野没推辞，跟着老支书进了屋。灶台上一碗热汤面端上来，卧了个荷包蛋，撒了把葱花。他呼噜呼噜吃完，放下筷子说了句：“赵叔，等渠通了水，头一股先浇您家那块地。”
老支书摆摆手：“先浇下游最旱的那几家。我那点地不急。”
林野没再争，帮忙收拾了碗筷才回租屋。躺下时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，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往上跳了一截：
【主线任务：重启矿镇（进行中）】
【当前阶段：修复导水槽，组建施工队】
【可用资金：34000元】
【可用技能：初级矿物辨识精通、地下资源扫描（50米）】
【新任务提示：一周内完成3号岩壁修复，恢复导水槽全线贯通。】
一周，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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