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张强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，手心死死攥着那支黑色中性笔，指节都憋得泛了白。车厢里人贴人，汗味、包子味混着空调风扑面而来，往常这个点他早就困得脑袋一点一点，今天却精神得反常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昨晚他一宿没睡踏实，租来的小单间里，他一会儿捏扁空易拉罐，一会儿原地蹦高摸天花板，反复确认那股力量不是幻觉，直到天快蒙蒙亮才眯了半小时。直到现在踏进公司大楼，他都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—— 像走在路上突然捡到了一张没设密码的银行卡，既怕转头就丢，又忍不住一遍遍盘算着该怎么花。
宏远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朝阳里亮得刺眼，往常看见这栋楼，张强心里就发沉，像背着块石头往楼上爬。可今天不一样，他指尖蹭过兜里温润的笔身，抬头望了望三十层的楼顶，第一次觉得这栋压了他五年的大楼，好像也没那么高不可攀。
打卡机 “滴” 的一声脆响，前台小姑娘笑着跟他点头，他也扯了扯嘴角回应，脚步比往日稳了不少。办公区已经来了大半人，咖啡机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打印机吱呀吐着纸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，一切都和过去的一千多个工作日没两样。可只有张强自己知道，从握住这支笔开始，他的日子，该换个活法了。
他坐到工位上，电脑开机的几分钟里，目光反复瞟向经理办公室的门。昨天临走前，他压根没动那份报表一个字，就把原版原封不动放在了赵志刚桌上。这是他的第一个赌注，赌这支笔的力量，也赌自己的运气。成了，以后抬头做人；不成…… 大不了拍屁股走人，有这支笔傍身，去哪不能混口饭吃？
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，张强对着满屏的数据，半个字都没看进去，耳朵竖得老高，全程留意着走廊的动静。八点五十，熟悉的沉重脚步声从远及近，咚咚地砸在地板上 —— 赵志刚来了。
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三分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低下头。谁都知道，赵胖子早上起床气最重，谁撞枪口谁倒霉。
赵志刚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进来，手里攥着保温杯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。他目光扫过办公区，没半分停顿，径直冲着张强的工位就过来了。张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手心 “唰” 地冒了汗，后背的衬衫都绷紧了。他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，装作认真核对数据的样子，右手却悄无声息地伸进裤兜，牢牢攥住了那支笔。
“张强！”
暴喝声猛地炸开，震得隔板都嗡嗡发颤。赵志刚抬手 “啪” 地把报表砸在桌面上，纸张溅起来老高，脸上的肥肉随着喘气一抖一抖：“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干了？我让你重做！你就原封不动给我放回去？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不是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！”
唾沫星子喷了张强一脸，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。没人抬头，可所有人的余光都齐刷刷往这边瞟。有人嘴角藏着幸灾乐祸，有人暗自叹气，都觉得张强这次轻则扣绩效，重则要被穿小鞋穿到离职。
张强深吸一口气，就是现在！
他闭了闭眼，把所有意念都沉到掌心的笔上，脑海里清清楚楚刻下一行指令：赵志刚停止刁难张强，认可这份报表没有问题。
笔身微微发热，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出去，像一阵看不见的风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赵志刚的脑子里。
前一秒还暴跳如雷的赵志刚，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怒容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干净，凶狠的眼神慢慢涣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，好像突然断了片，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发火。他眨了眨眼，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，愣了足足好几秒，才低头扫了眼桌上的报表，语气居然奇迹般缓和了下来。
“呃…… 那个……” 他清了清嗓子，脸上硬生生挤出点笑，“小张啊，是这么回事。我早上又仔细核对了一遍，数据确实没问题。是我昨天下班太急，看走眼了。辛苦你了啊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整个办公区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声。
所有人都懵了，手里的鼠标都停了，纷纷抬头往这边看，脸上全是 “我是不是听错了” 的难以置信。
赵志刚道歉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这还是那个逮着人就骂、从来不会认半句错的赵胖子？
张强心里的狂喜差点炸开，他死死攥着笔杆，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，抬头扯了扯嘴角：“没事赵经理，工作嘛，核对清楚就好。”
“哎，对对对。” 赵志刚居然伸手拍了拍张强的肩膀，态度和蔼得不像话，“好好干，小伙子踏实，有前途，我看好你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报表，转身慢悠悠地回了办公室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，仿佛刚才大发雷霆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直到办公室的门 “咔哒” 关上，办公区才炸了锅，大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，看张强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从前是无视，是觉得他老实好欺负，现在全是好奇、探究，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讨好。有人猜他突然抱上了更高层的大腿，有人琢磨他是不是家里有背景藏了五年。
张强靠在椅背上，缓缓松开手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这就是力量的感觉？
一句话就能让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五年的人低头认错，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，就能让周围所有人瞬间换了副嘴脸。这种掌控他人意志的快感，比涨工资、拿年终奖爽一百倍，像最烈的酒，尝一口就上头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笔身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这才只是个开始。
一整个上午，赵志刚果然没再找他半点麻烦，甚至路过他工位的时候，还特意点头笑了笑。同事们的态度更是天差地别，平时连招呼都不打的老员工，都特意过来递了根烟，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认识总部的领导。张强打哈哈应付过去，心里的底气却越来越足，连腰杆都比往日挺得直。
中午去食堂打饭，他端着餐盘，没像往常一样找个角落默默扒饭，而是径直往市场部的就餐区走。林佳佳正和几个女同事坐在一起吃饭，说说笑笑的，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，洒在她的发梢上，看得张强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换做以前，他根本不敢靠近，最多打饭的时候远远瞟一眼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他手里有最大的筹码。
“这里有人吗？” 张强走到桌边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。
几个女生都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，眼神里带着惊讶。林佳佳也愣了愣，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：“没有，坐吧。”
张强坐下的时候，心脏砰砰直跳。这是他第一次离暗恋的人这么近，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柑橘洗发水香味。可他不满足，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顿午饭的距离。
他放下筷子，深吸一口气，迎上林佳佳的目光，开口道：“佳佳，晚上有空吗？新上了部喜剧片，评价挺好的，想请你去看看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他放在桌下的右手再次攥紧了心灵之笔，意念像潮水一样涌出去，清晰而坚定：林佳佳答应我的约会邀请。
林佳佳本来都准备好拒绝了。她对张强几乎没印象，更谈不上好感，这种突兀的邀请，她向来都是礼貌回绝。她都张了嘴，“不好意思，我晚上有事” 这句话都到了舌尖。
可就在这一刹那，她脑子忽然空白了一下，像有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，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的错觉。紧接着，一股莫名其妙的好感从心底冒出来，再看眼前的张强，忽然觉得他老实稳重，顺眼多了，这个邀请也没那么让人反感。拒绝的话瞬间就忘了，她自然而然地弯了弯眼睛，语气轻快：“好啊，正好我晚上也没事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桌上另外几个女同事都惊呆了，互相交换了个眼神，眼里全是不可思议。谁不知道林佳佳眼光高，平时部门前辈约饭都推三阻四，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张强？
坐在她旁边的短发女生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胳膊，小声提醒：“佳佳，你晚上不是约了……”
“哎呀，改天再说呗。” 林佳佳笑着打断她，看向张强，“那就下班见？”
“好！下班我在楼下等你！” 张强心里乐开了花，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笑意。
整个下午，张强都飘乎乎的，工作半点没做进去，时不时就往市场部那边瞟，总能撞上林佳佳看过来的目光，带着笑意，看得他心花怒放。他越来越确信，这支笔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翻身机会，有了它，他想要的一切，都能拿到手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，张强早早等在了大楼门口。林佳佳换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，踩着小白鞋走出来，清清爽爽的，看得张强眼睛都直了。两人去旁边商场吃了简餐，张强全程找着话题，心思却根本不在饭上。
进了电影院，灯光暗下来，屏幕上的喜剧逗得全场笑声不断。张强却半个情节都没看进去，鼻尖全是身边人身上的香气，心跳快得不行。黑暗给了他胆量，他好几次想伸手牵过去，又硬生生忍住了。他要的不是一次牵手，是这个人彻底属于他。
电影散场，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，夜晚的风一吹，带着点凉意。街上霓虹闪烁，人来人往，气氛正好。
张强停下脚步，看着林佳佳被灯光映得柔和的侧脸，声音有点发紧，却藏不住势在必得的笃定：“佳佳，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。做我女朋友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再次催动了心灵之笔，意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，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渴望与占有欲：答应我，做我的女朋友。
林佳佳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和抗拒，眉头微微蹙了一瞬，像是潜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抗。可这点微弱的抵抗在心灵之笔的力量面前，脆弱得像张薄纸，瞬间就被汹涌而来的 “好感” 与 “认同” 淹没了。
她舒展了眉头，脸上露出甜美的笑，没有半分犹豫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好啊。”
声音轻快自然，仿佛这就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。
张强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包裹了，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他成功了！他暗恋了这么久的女神，终于成了他的女朋友！那种操控他人意志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优越感，像烈酒一样直冲头顶，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，几乎忘了自己是谁。
他没注意到，随着一次次动用能力，一丝丝晦暗的精神残留正悄无声息地融进他的意识深处。他的欲望在膨胀，心态在扭曲，而他自己，浑然不觉。
十几公里外的大学校园里，汪天奕坐在书桌前，左眼的网格微微闪烁，将十几公里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“步子迈得比我预想的还快。” 他轻声自语，“欲望这东西，一开了闸，可就收不住了。”
棋盘空间里，那枚代表张强的兵棋红光微亮，丝丝缕缕比昨日浓郁数倍的弈气，正顺着无形的网线源源不断地涌过来。
汪天奕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眼里带着棋手独有的冷静与审视。
第一颗棋子已经彻底活了。接下来，就看它能搅起多大的风浪，能为这盘人间棋局，带来多少意料之外的变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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