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阳市的夜晚裹着霓虹的暖意,写字楼的灯光逐层熄灭,街边烧烤摊的白烟混着啤酒香飘出老远。张强牵着林佳佳的手走在人行道上,指尖缠着她软乎乎的手掌,连晚风都比往日温柔。他低头看着身边眉眼温顺的女孩,胸口涨得发闷,像揣了团烧得正旺的炭火。
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今天。曾经连跟女神说句话都要在心里演练三遍的底层职员,如今会被她挽着胳膊撒娇,会在加班时收到她递来的热奶茶,会在全公司的目光里,从 “那个老实人张强” 变成人人高看一眼的 “强哥”。赵志刚见了他都客客气气,核心项目优先给他做,连年终奖翻倍的暗示都递到了耳边。
只有张强自己清楚,这所有的光鲜,根基都在口袋里那支不起眼的黑色中性笔里。他沉浸在这场从天而降的美梦里,脚步发飘,压根没心思去想 —— 靠强行篡改别人意志换来的东西,到底能攥多久。更没察觉,每一次催动能力,那点 “精神残留” 都在悄无声息地往他骨子里钻,让他的占有欲和偏执,一天比一天更重。
十几公里外的陵阳大学宿舍,汪天奕坐在书桌前,摊开的专业书半天没翻过一页。他大半意识都沉在体内的棋盘空间里,透过 “全知之眼” 的共享视野,将张强那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棋盘里的弈气在稳步上涨,丝丝缕缕的能量缠在一起,成分驳杂得很:有张强的志得意满、掌控欲,还有藏在风光底下挥之不去的不安;也有林佳佳的困惑、茫然,以及一丝极其微弱、却从未彻底熄灭的抗拒。这些混杂的情绪被棋盘慢慢过滤、提纯,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储存起来。可总量还是不够,离安全解锁第二枚棋子,还差着不小的一截。
“频繁使用,目标的抗性越来越明显了。” 汪天奕指尖轻轻点了点书页,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场实验,“粗暴的精神操控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他没打算插手。棋子自有棋子的轨迹,挣扎也好,崩溃也罢,都是棋局本身的一部分。
而他自己的校园生活,也在悄然发生变化。自从融合了帅棋,那股 “领袖气质” 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。从前班里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,现在随口说句话,大家都下意识地愿意听;宿舍里闹矛盾,他三言两语就能劝和;班委组织班级活动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商量。短短一周,汪天奕反倒成了班里最有分量的人,连辅导员都找他谈过两次,想让他接任班长。汪天奕都笑着推了,这点校园里的鸡毛蒜皮,还不值得他浪费精力。他的棋盘,从来都不在这方寸校园里。
张强的安稳日子,没过多久就走到头了。
他慢慢发现,心灵之笔的效果并非一劳永逸。最开始一道指令能管两三天,林佳佳看他的眼神里全是黏人的爱意;可随着使用次数变多,效果消退得越来越快。有时候早上刚补完指令,下午她就会对着他发呆,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陌生,像在看一个不熟的普通同事。
这天午休,林佳佳给他带了三明治和热牛奶,坐在他工位边上陪着他。吃着吃着,她忽然停下了,皱着眉盯了张强好半天,语气里满是困惑:“强哥,我们…… 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啊?我怎么想都记不清细节了,感觉像突然就在一起了似的。”
张强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。他强装镇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着打哈哈:“傻丫头,上周看完电影我跟你表白的呀,记性怎么这么差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 林佳佳低下头,小口咬着面包,眉头还是拧着,“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有时候看着你,感觉特别陌生。”
这句话像根细针,狠狠扎进了张强最害怕的地方。巨大的恐慌瞬间涌上来,他攥紧口袋里的笔,指节都憋得泛白。不行,绝对不能让她醒过来。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人人可欺的日子,好不容易才拥有了想要的一切,绝不能再跌回泥里。
趁着周围没人注意,他在桌下攥紧笔杆,意念再次沉下去,狠狠地烙下指令:林佳佳深爱张强,从不怀疑两人的关系,永远不会离开。
笔身微微发热,林佳佳的眼神恍惚了一瞬,随即舒展开眉头,笑着靠在了他胳膊上:“哎呀,肯定是最近加班加傻了。强哥别生气呀。”
看着她恢复如常的笑脸,张强松了口气,后背的衬衫却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。他没意识到,自己早已从 “借助能力” 变成了 “依赖能力”,这支笔不再是翻身的工具,更像他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最先察觉不对劲的,是林佳佳的闺蜜苏晓曼。
俩人同部门共事三年,苏晓曼最清楚林佳佳的性子 —— 独立、有主见,做事干脆利落,从来不会对谁百依百顺。可这半个月,林佳佳简直像换了个人。
毫无征兆地跟张强在一起,问起相识相恋的细节,每次说的版本都对不上;工作状态一落千丈,从前独当一面的市场部骨干,现在对着报表能发呆半小时,眼神空洞得吓人;更奇怪的是,只要有人说半句张强不好,她立刻就条件反射似的维护,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。
这天午休,苏晓曼拉着她去楼道透气,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,终于忍不住了:“佳佳,你跟我说实话,张强是不是逼你什么了?还是你有什么难处?你这状态太不对了,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。”
林佳佳愣了一下,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—— 有困惑,有痛苦,还有点藏不住的恐惧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有话冲到了嘴边,可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是用力摇头,声音有点发急:“没有!晓曼你别瞎想,强哥对我特别好,我们真的挺好的。”
可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根本不敢跟苏晓曼对视,指尖攥着衣角,抖得厉害。
苏晓曼看着她这样子,心里沉得像坠了块石头。她百分百确定这里面有问题,可林佳佳不肯说,她也无计可施,只能暗自留心,想着实在不行就通知她家里人。
压垮林佳佳的最后一根稻草,在一周后的早会上落了下来。
那天部门开项目复盘会,林佳佳坐在后排,熬了两个通宵的她撑不住,坐着坐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。她做了个混乱又恐怖的梦:黑漆漆的空间里,无数声音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,反复念叨着 “喜欢张强”“听话”;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大脑,把不属于她的想法硬塞进来;远处站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,手里攥着一支黑色的笔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啊 ——!”
她猛地惊醒,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,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。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回头看她,赵志刚皱着眉正要开口训斥,林佳佳却根本没在意。
就在惊醒的那一秒,梦境与现实猛地重合了。
那个攥着黑笔的男人身影,和张强的脸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。
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,从头浇到脚,冻得她血液都快凝固了。汗毛一根根竖起来,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。她终于想通了所有不对劲 —— 为什么她记不清相恋的过程,为什么她总觉得陌生,为什么明明心里抗拒,最后却总会鬼使神差地答应。
不是她变了,是张强!是他对她做了手脚!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住了。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:逃。
她连包都没拿,带倒的椅子 “哐当” 砸在地上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,一路狂奔出了宏远大堂。高跟鞋跑掉了一只,她就赤着脚踩在发烫的柏油路上,脚心被小石子磨破了也浑然不觉。街上人来人往,她像只受惊的野兽,眼神慌乱,眼泪糊了满脸,直到看见街角派出所蓝白相间的牌子,才像看到了救命稻草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去,扑到接待台前,身子抖得像筛糠,眼泪砸在台面上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警察同志…… 求求你们…… 救救我…… 我不对劲…… 他控制我…… 我好害怕……”
接待大厅亮着冷白的灯,值班的两个年轻警员小陈和小李,看着眼前头发凌乱、满脸是泪、连鞋都跑丢一只的姑娘,都愣住了。俩人赶紧起身扶她坐下,递了杯温水过去。
林佳佳喝了两口,情绪稍微稳了点,可叙述还是颠三倒四。她说自己和张强是同事,稀里糊涂就成了男女朋友;说脑子里经常冒出不属于自己的想法;说一看见张强就发自内心地恐惧,可又控制不住地对他好;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,好像住着另一个人。
她说得语无伦次,一会儿说张强没强迫她,一会儿又哭着说自己被控制了,逻辑乱得一塌糊涂。
小陈耐着性子听完,跟小李对视一眼,都有点无奈。这种报案他们还是头一次碰见,没有伤痕,没有胁迫证据,全是主观感受。说是情感纠纷吧,姑娘又怕成这样;说是刑事案件吧,半点儿实质依据都没有。
“林小姐,您先冷静一下。” 小陈尽量放柔声音,“您说的‘被控制’,具体是怎么控制的?对方有没有给您吃什么东西,或者用言语、家人威胁您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 我说不清楚……” 林佳佳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,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就是那种…… 脑子不是自己的感觉!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们不信,但真的不是我自愿的!求求你们相信我!”
她的恐惧太真实了,眼神里的崩溃不像是装出来的。小李跟小陈低声商量了两句,本着负责的态度,还是得去公司一趟,找张强当面了解情况,至少先确认姑娘的人身安全没问题。
“林小姐,要不我们陪您一起回公司,找张强把事情当面说清楚?” 小李提议道。
“不!我不去!” 林佳佳反应异常激烈,几乎是尖叫出来,身子本能地往椅子里缩成一团,“我不能见他!一见到他,我就又会变成那个鬼样子!我不要回去!”
看她吓成这样,俩警员也没再勉强。安排她先在接待室休息,俩人拿上执法记录仪和装备,动身前往宏远集团。
几乎在林佳佳冲进警局的同一秒,陵大宿舍里的汪天奕猛地睁开了眼。
他左眼的网格剧烈闪烁,棋盘空间里,原本稳步增长的弈气突然暴涨了一大截。汹涌的情绪顺着兵棋的连接传过来 —— 极致的恐惧、绝望、还有拼命挣脱束缚的强烈意志,能量的纯度,比之前那些混杂的欲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“哦?倒是出了点意外之喜。” 汪天奕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崩溃边缘的精神能量,质量果然非同一般。”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棋盘里积攒的弈气,已经摸到了第二枚棋子的门槛。
“连警察都惊动了…… 这下棋局才算真正有意思起来。”
汪天奕站起身走到窗边,午后的阳光洒在校园里,学生们抱着书说说笑笑,平静得什么都没发生。可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一枚最普通的兵棋,就能搅出这么大的风浪,等日后更多的 “神契物” 散落人间,这潭看似平静的水,只会越搅越浑。
他抬眼望向市中心的方向,左眼里的网格微微发亮,带着棋手审视棋局的冷静与玩味。
“第一枚棋子,就让我看看,你能不能撑过这一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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