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是第七天,在三楼走廊,遇到那个女人的。
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、像是刚从外头赶路进来的人穿的旧外套,脸色苍白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、利落的劲儿。她站在306门口,正低头,看着门上的门牌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陆衍走过去,在几步外停住,问:"你找人?"
那女人抬起头。她看着陆衍,打量了两秒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很稳:"你是306的病人?"
"是。"陆衍说,"你也是新来的?"
"我叫许念。"她说,"刚办完入院手续。护士让我住208。"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"可我刚才,看见护士站那本登记簿上,306那一栏,写着'重点留治'四个字。我就想来看看,住306的,到底是谁。"
陆衍的心,微微一沉。他盯着许念,忽然问:"你,不是普通病人吧?"
许念看着他,目光闪了闪。她左右看了看,确认走廊里没人,才压低声音:"我是临界事务所派来的。他们说,雾山疗养院这条悖论,最近有异动,让我进来查。"
"临界事务所……"陆衍的瞳孔,微微收紧,"你也是,悖论行者?"
"是。"许念说,"我的能力,跟你不太一样。我没有你那种'预演'的本事,但我能——'看见'规则。我能看出,一条规则背后,写它的人,想藏什么。"
陆衍看着她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松了半分,又立刻,紧了半分。他等了这么多天,终于等来了一个,临界事务所的人。可他也知道,事务所派进来的人,不一定,都靠得住。
"你进来多久了?"他问。
"今天才进来。"许念说,"可我进来之前,就已经查过这座疗养院的底——它十年前,是一家普通的精神病院;后来换了院长,才改叫'雾山疗养院'。那个新院长,姓什么,叫什么,查不到。整个档案,像被人,一笔,抹掉了。"
"查不到院长?"陆衍的目光一凝。
"查不到。"许念说,"那个院长,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。可它,又确确实实,管着这座疗养院。我怀疑——那个院长,不是人。"
"不是人?"陆衍盯着她,"你怀疑什么?"
许念看着他,一字一句:"我怀疑,那个院长,就是这条悖论自己。它披了一张'院长'的皮,管着这座疗养院,靠收人的脸,活着。"
陆衍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他忽然想起那本院长日志里的话——"我,判官,自执掌雾山疗养院起"。那本日志的署名,是判官,不是某个名字。而日志最后几页,判官自己写的:"我不记得我自己叫什么了。"
"你说得对。"陆衍低声,"那个院长,就是判官。它不记得自己叫什么,因为——它根本不是个人,是这条悖论,披了张'院长'的皮。"
许念看着他,忽然问:"你已经,见过那个判官了?"
"见过。"陆衍说,"在院长办公室。我还,把它收人的那本账,带出来了。"
许念的眼睛,亮了:"那本账在哪儿?"
"在我这儿。"陆衍说,"可那本账,只是'收人的记录'。真正的源头——那条水,我还没堵住。"
许念沉默了一瞬,说:"那我们,得联手。你的预演,加上我的'看规则'——也许,能把这栋楼底下那条水,找出来。"
陆衍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,"联手。"
许念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"你在这栋楼里,待了几天了?"
"九天。"陆衍说,"死了六次,这一回,是第七次活着。"
"九天,六次重来。"许念的目光,微微一动,"你每一次重来,是不是,都死在靠近水的地方?"
"是。"陆衍说,"前六次,三次死在水房,两次死在镜子前,一次死在院长办公室门口。"
"那你有没有发现,"许念低声,"这六次死,其实,都指向同一个地方?"
陆衍一怔:"什么地方?"
"水。"许念说,"你死在镜子前,是因为镜子背后是水;你死在院长办公室门口,是因为那本日志,记的全是水;你死在水房——那是直接死在水边。你每一次死,都是被那条水,逼着,往一个方向走。"
陆衍的瞳孔,微微收紧:"你是说,那条水,一直在引我,往它那儿走?"
"它引的不是你。"许念说,"它引的,是任何一个,快摸到真相的人。它想让你死在它面前,好让它,永远藏在水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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