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没有住进208。她跟陆衍商量之后,换到了306隔壁——305。
"我查过,"许念压低声音,"305的床位,昨天刚被护士从名单上划掉。那个住305的病人,'出院'了——就是被收走了。空出来的床位,新病人住进去,护士还没来得及,把它记进名单。"
"所以305,现在是个'空子'。"陆衍说,"护士还没记住你,你能在规则里,多喘口气。"
"是。"许念说,"可这个空子,撑不了太久。护士最迟明晚,就会把305,记进名单。"
"那我们,"陆衍说,"得赶在护士记住你之前,把这条水的源头,找出来。"
许念没有立刻答话。她坐在305的床边,低着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,低了很多:
"陆衍,我进来,不只是查这条悖论的。"
陆衍看着她,等着她往下说。
"我哥,"许念的声音发紧,"也来过这座疗养院。"
"你哥?"
"他叫许宁。"许念说,"三年前,临界事务所派他来查雾山疗养院。他进来之后,就再也没出去过。事务所说,他'牺牲了'。可我知道,他没有。"
"你怎么知道他没有?"
"我梦到过他。"许念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点水光,"我梦到他,站在一条很黑的水边,一直朝我招手。他跟我说,念儿,别下来,哥在这儿,等你查出真相。"
陆衍的心,猛地,一沉。他忽然想到阿珠——阿珠也是,梦见她娘,站在一条黑水边,招手。这条水,不只钓活着的人下去,它还把那些沉在水底的人,变成钩子,钓他们的亲人,一个一个,下来陪他们。
"你哥,"陆衍低声,"也被那条水,收走了?"
"我不知道。"许念的声音,抖起来,"我只知道,他一定还在水里。我想把他捞上来。可我每靠近那条水一步,我就觉得,那不是我在捞他——是他在把我,往下拽。"
"许念。"陆衍看着她,一字一句,"你哥要是真还在,他绝不会,想让你下去陪他。他让你'查出真相',就是想让你,活着,把这座疗养院,拆了。"
许念看着他,眼里的水光,越来越多。她别过头,擦了一下眼睛,过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,说了一句:
"……我知道。"
"你知道就好。"陆衍说,"你哥在水底,等的是真相,不是你去陪他。你查出来的真相,就是替他,讨回的那笔账。"
许念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她坐在床边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陆衍看着她,忽然想起阿珠——那个为了捞回娘的脸,不惜自己下来的女孩。他忽然觉得,这座疗养院,把太多人,都变成了一根,扎在亲人心里、拔不出来的刺。
过了很久,她才重新抬起头,声音,已经稳了很多:
"那我们就,别辜负他。查出真相,把这座疗养院,拆了。"
"好。"陆衍说。
他转身,正要往门口走,忽然,听见许念在身后,又补了一句:
"还有一件事——我进来的时候,在疗养院后门,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。他一直站在雾里,看着这座疗养院,一动不动的,看了很久。我问他找谁,他没答我,转身就走了。"
"黑衣人?"陆衍的脚步,顿住,"什么样的人?"
"看不太清。"许念说,"但他站在那儿的时候,我总觉得,他不是在'看'这座疗养院。他像是在——'记'这座疗养院。像记一个,要收进账里的东西。"
陆衍的目光,一点一点,沉下来。
"记这座疗养院的人……"他低声,"那可能,是这条悖论,真正的主人。是那个,在这栋楼背后,写规则的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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