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和许念,花了两个晚上,把这座疗养院,从一楼到顶楼,又仔仔细细地,摸了一遍。
许念的"看规则",确实比陆衍的预演,更直接。她站在每一面镜子前,都能看出,这面镜子背后,写规则的人,到底想藏什么。
"一楼那面大穿衣镜,"许念站在镜前,盯着镜面,"不是用来照人的。它是用来'关'的——它关着一条,通往地下的楼梯。写这条规则的人,想让这座疗养院里的人,永远不知道,底下有条水。"
"那二楼那面镜子呢?"陆衍问。
"二楼那面,"许念说,"是用来'养'的。它养着一个,跟照镜人一模一样的东西。写这条规则的人,想用镜子,养出一个'假的你',等你照够了,假的你,就能替你走出去,而真的你,就被收进镜子里。"
"跟我的判断,一样。"陆衍低声,"一楼关水,二楼养假,三楼——"
"三楼那面,"许念接过话,"是'门'。它通向,那条水的入口。可写这条规则的人,用了一个很巧妙的手法——它把'入口',伪装成一面镜子。你看不出那是门,就不会想到,要往下走。"
陆衍看着她,忽然问:"那你能不能看出,那条水,真正的源头,在哪儿?"
许念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闭上眼睛,像是在"看"什么。陆衍没有催她,安静地站在一旁。他注意到,许念闭眼的时候,眉心会极轻地,蹙起来,像是正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线,一点一点,往下摸。
过了很久,她才睁开眼,声音发沉:
"那条水的源头,不在水房。"
"不在水房?"陆衍的目光一凝,"可我前几次死在水房——"
"那是障眼法。"许念说,"水房的水池,只是'管道'。它把那条水,从更深的地方,引上来。可真正的源头,在更下面——在整栋疗养院的地基底下。那座地基,是空心的,里面,是一条,一直在流的暗河。"
"暗河……"陆衍的瞳孔,微微收紧,"你是说,这条悖论,根本不是'收在疗养院里'的。它是,整座雾山,地底下,一条暗河上,长的东西。疗养院,只是盖在它上头,替它收脸的壳。"
"对。"许念说,"所以,光拆了疗养院,不够。得找到那条暗河,把它,整个堵死。"
陆衍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,院长办公室那本日志里的话——"吾守此水,收病患之面,以饲此水。水活,则吾活。"那个判官,守的就是这条暗河。它靠喂这条暗河活着,暗河靠它收来的脸活着。一人一河,互相吊着,吊了几十年。
"这栋楼里的人,都以为收他们脸的,是护士、是院长、是判官。"陆衍低声,"可到头来,真正的'判官',是那条暗河。护士、阿姨、判官,全是它养出来的、替它收脸的爪牙。"
许念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她也想起了什么,声音沉下去:"那我哥……我哥沉在水底,是不是,也成了它的一只爪牙?他朝我招手,喊我下去——那不是他在喊我,是那条暗河,用他的脸,在喊我。"
"是。"陆衍说,"可你现在,还分得清,那到底是不是你哥在喊你。这就够了。你分得清,就不会被它钓下去。"
"那要堵那条暗河,"陆衍问,"得先做什么?"
"得先找到它的入口。"许念说,"而它的入口——"她顿了顿,"就在水房水池底下。"
"水房水池底下,"陆衍重复着,"可水房的规则说,不能看水,听了水声就走。我要下去,就得,先破了水房那几条规则。"
许念看着他,一字一句:"你下得去吗?"
陆衍沉默了一会儿,说:"得下去。这是唯一的入口。前六次,我死在靠近水的地方——可这一回,我不是去送死,是去,堵它的源头。"
他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那间水房的方向,目光一寸一寸,沉下来:
"今晚,"他说,"我下去。"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