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集团人事部,午后的冷气开得足,肖阳坐在那排塑料椅上,像个被暴雨冲刷过又晒干的人——旧夹克洗得发白,肩背却挺得笔直,坐出了一种别人坐不出的静。
“肖阳,25 岁,当过两年义务兵,特长……”人事经理抬眼皮扫他一眼,“特长是‘能打’?”
“嗯。”肖阳答得干净,“也懂点跌打损伤。”
经理撇撇嘴,在“特招保安”一栏打了个勾。盛夏集团最近被地头蛇盯上,保安部走了大半,眼下正缺敢扛事的人。他扔过来一套保安服:“下午三点到岗,先去东门值班亭。”
肖阳接过,指尖擦过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古玉,触手微温,仿佛有呼吸。
三点整,肖阳站上了东门值班亭。集团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厦,玻璃幕墙映着整座城市的野心。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,三十秒内,就把出入口的监控盲区、逃生通道、防爆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这是刻进骨血的本能,改不掉。
“新来的?”一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踱过来,叼着烟,居高临下,“我叫赵虎,保安队长。在这地界,听话比能打值钱。”
肖阳没接话,只把目光投向门外。赵虎正要发作,忽然——街道尽头传来一声尖叫,尖锐得像划破玻璃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在红灯前急停,三个蒙面人从侧翼扑出来,一个持刀架住刚下车的女人,另外两个去拽她的包和手腕。那女人一身职业装,五官清冷明艳,此刻被刀逼着,却只咬唇,没喊一个字,只死死护着怀里的公文包。
“抢劫!”路人四散惊叫。
赵虎腿一软,下意识往后缩。等他回过神,身边早没了肖阳的影子。
肖阳是闪出去的。他跨过护栏时,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,落地无声。持刀劫匪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手腕上一股大力拧转——咔嚓一声轻响,刀柄脱手,剧痛让他惨叫着跪倒。肖阳不恋战,反手一记掌缘切在第二个劫匪颈侧,那人翻着白眼栽倒在地。第三个刚摸出甩棍,眼前一花,胸口被一肘顶中,闷哼着退出去两米,撞在路灯杆上滑坐下去。
前后不过三个呼吸。
三个悍匪,躺了一地。肖阳站在那女人身前,居高临下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——可他一开口,声音却稳:“没事了。伤着没有?”
那女人——盛夏集团总裁顾清欢,怔怔看着这个新来的保安。她见过太多见风使舵的人,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方才动手时那股子杀气,快得连她身经百战的保镖都比不上;偏偏收手的瞬间,又收敛得干干净净,仿佛刚才的雷霆只是错觉。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她定了定神,从怀里护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,递过去,“谢谢你。这份情,盛夏集团记下了。”
肖阳刚要接,警报声响。一辆警车一个急停甩尾,车门打开,走出一个高挑的女警察——刑侦队长沈清澜,英气逼人,目光却带着审讯般的锐利。她扫一眼躺倒的三名悍匪,又扫一眼一身保安服、气定神闲的肖阳,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。
“身手不错。”沈清澜走近,声音清冷,“当过兵?”
“义务兵,两年。”肖阳面不改色。
“义务兵能把三个持刀悍匪三秒放倒?”她逼近一步,眼睛钉着他,“特种部队学的本事,可藏不住。你——哪个部队的?”
肖阳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光,随即归于平静:“小地方,说了你也查不到。”
这话听在沈清澜耳里,像一根刺。她做刑警八年,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不简单——不是逞凶斗狠的简单,而是那种……见过尸山血海后,还能把温柔压进骨子里的深。
“查不查得到,我说了算。”她记下他的胸牌编号,转身时丢下一句,“肖阳。我记着你了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顾清欢的秘书赶过来,低声汇报着什么,顾清欢的脸色微微一沉,随即又恢复如常,冲肖阳点点头,上车离去。
肖阳站在原地,看着远去的车尾,忽然眉心微蹙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古玉——方才那一瞬,古玉烫了一下。
烫得像师父当年把玉塞进他怀里时说的那句话。
“玉里封着你的一条命。等它哪天真烫了——就是你心乱了,记得回山里来看老头子。”
肖阳垂下眼。三年了,师父的嘱咐他从不敢忘,可这次烫得没头没脑。正出神,值班亭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。他点开,屏幕上跳出一行加密短码,在别人眼里是乱码,在他眼里却清清楚楚:
【玄黄,边境出事了。龙鳞,只剩我还在找他们。回讯。】
肖阳握着手机,指尖微微收紧。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,眼里那点属于保安的温吞一点点褪去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。
“当保安,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笃定,“也是要护着这一城人的。”
夜色渐沉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谁也没注意到,值班亭里那个新来的年轻保安,正把一枚古玉握在掌心,安静地等着一场注定要来又看不见的风暴。
——第一章·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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